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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2 / 2)

沈意疏这样评价:“过得挺好的。”

倪雅着急地摇摇头说不是,她问的是他,如果沈意疏的母亲全身心投入事业与新的开始,那么沈意疏呢?

他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沈意疏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倪雅的指尖,食指的第二个骨节在她的指甲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轻描淡写地说:“那家留在我母亲名下的传统老店都是老员工们在打理的,成年前我一直住在那附近的楼区里......”

倪雅惊诧:“你一个人住?”

“对。”

“从几岁开始?”

“小学低年级。”

三餐都在店里解决,无聊时沈意疏也会去店里的阁楼玩。

那个阁楼十分老旧,以前算是仓库,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废弃了,靠墙的那侧堆放着一些上世纪的旧物品,报纸、连环画、搪瓷制品、留声机等等。

沈意疏说,大概七八岁的时候他在阁楼上第一次读到爱伦-坡的作品。

然后他开始对侦探小说这个类型感兴趣。

帐篷外面也许有虫鸣,有风声,有野生鸟类的咕咕声。

倪雅却什么都听不见。

她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小学低年级”这几个字,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那么小的孩子要怎么独立去生活。

倪雅一直到上高中和读本科都还是爸爸妈妈身边的跟屁虫,哪怕现在也经常和长辈们撒娇......

低年级的孩子怎么照顾自己?

像吞了一口中药,舌根好苦。

那些需要家人团圆的日子呢?

新年或者生日之类的日子呢?

沈意疏就一个人在老旧的阁楼里看书吗?不会孤独吗?

一定会吧。

如果这些都不能被叫做“谈不上僵局”,那沈意疏人生的僵局到底是有多地狱啊?

沈意疏捏捏倪雅的指尖:“想什么呢?”

倪雅回过神:“沈意疏,我抱抱你吧!”

沈意疏抬眉:“倒也不......”

倪雅已经噌一下从鹅绒被里钻出来,猛地扑过去抱住了沈意疏的脖颈。

沈意疏是真的不太在意这些,说出来也只是想找个话题放松倪雅内心的戒备。

她需要释放压力,才能好转。

他试探过,知道越是旁敲侧击她就越是抵触、自我封闭。

很多事还是要倪雅想通,沈意疏计划着等她自己想要开口时再做她的倾听者,想要先慢慢交心再说。

没想到倪雅共情能力这么强......

这姑娘情绪激动,动作激烈,把挂在帐篷顶端那盏萤火虫灯都给撞掉了。

灯掉在堆叠的鹅绒被上,骨碌碌地滚,忽明忽暗的灯光把他们交叠的身影拉得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大。

直至那盏灯滚落进帐篷布料与充气床垫的缝隙里去,光源倏然消失。

沈意疏在黑暗中承受着倪雅突如其来砸过来的重量,两只手臂向后撑着充气床垫,才堪堪维持坐姿。

她的长发蹭在他颈间,整个人毫无防备地紧紧贴着他,体温那么温暖。

这种交颈相拥的姿势太过亲密,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颈侧跳动的脉搏。

直接把沈意疏抱懵了。

倪雅有过很多在深夜安慰朋友的经验,可她的朋友们只是吐槽失恋、暗恋、考研压力、和父母吵架这些琐事。

大多数时候大家还是幸福快乐的没头脑们,每天最大的烦心事是琢磨中午吃啥,晚上吃啥,明天吃啥。

没有人像沈意疏这样......

倪雅越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沈意疏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反过来安慰她:“不是说了,亲情缘淡在我看来不是那么严重的事。”

怎么会不严重!

倪雅没有松手,还是紧抱着沈意疏。

沈意疏都笑了,继续拍着她的脊背:“倪雅,你那颗昂贵的法贝热彩蛋快要硌死我了。”

倪雅埋着头往沈意疏肩后砸了一拳,没敢真的用力。

轻轻拍着倪雅脊背的那只手停下来,她感觉到沈意疏单臂揽上她的腰,毫无暧昧地稍紧了紧,像要传递给她某些力量。

他的语气似乎很无奈,还有一些些令人听不懂的叹息:“好了,好了......”

帐篷里实在是太黑了,只有充气床垫和帐篷布料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一丝忽闪的微光。

倪雅不想冲动说大话,她想了很久只想到一个承诺:“下次你那个编辑再到病房啰嗦催稿,我帮你把他轰出去!”

“好。”

沈意疏的胸腔和肩膀颤两下,笑着问:“他要是带了白草莓来怎么办?”

倪雅有些犹豫:“我帮你吃掉?”

沈意疏笑起来。

倪雅从来就没听沈意疏笑得这么开怀过。

他这个人表情寡淡得很,情绪也很内敛,她在草原上蹦蹦跳跳的时候他也只是安静看着,倪雅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戳中了他的笑点。

她喃喃自语:“总不能丢出吧,多浪费。”

听到沈意疏的笑声,倪雅终于放心不少,抱紧他的双臂也渐渐松开。

她一直跪在他腿间,此刻扶着他的肩直起身,努力睁大眼睛还是看不清沈意疏的表情:“那你之前说的僵局是什么?”

沈意疏不肯说了:“算了,你别听了。”

倪雅固执地追问:“你之前答应过晚些再给我讲的。”

沈意疏准确拎起倪雅的长项链,半开玩笑地说不想再被法贝热彩蛋砸一次,边说边起身。倪雅的身形随着充气床垫的塌陷不稳地晃了晃,沈意疏揽住她的肩,才向前探身,去摸空隙里的萤火虫灯。

穿在倪雅身上的宽大外套是防水面料,被沈意疏的身体半压着,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沈意疏的呼吸声近在耳侧,比呼吸声更清晰的是倪雅自己的心跳声。

卡在唇齿间的追问偃息旗鼓,她在床垫上摇摇晃晃,捏住垂在指尖附近的袖口一声不吭地看着沈意疏把萤火虫灯重新挂在灯勾上。

光源回归,帐篷里的物品们重新展露出朦胧的轮廓。

倪雅这才看清沈意疏是敞腿跪立在床垫上的。

她知道沈意疏是受空间高度的局限,但他这个姿势真的好色气......

怎么说,总觉得他腰腹很有力量感。

沈意疏挂完灯自然地后坐,裤子布料压紧,大腿部位的薄肌线条显露出来。

这完全是勾引!

倪雅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紧接着听见帐篷外的一声轻呼。

从脖颈到耳根的皮肤一下子烧起来,她终于有点忍不住埋怨隔壁的情侣,怎么他们进行了这么久还没有结束?!

倪雅用慌张的眼神乱扫帐篷里屈指可数的几样物品,无意间看到自己落在沈意疏衣襟上的一丝长发,想到刚才自己毫无顾忌的拥抱,目光顿时变得更加慌张。

外面又传来“啊”的一声惊呼,她热得快要原地蒸发了。

沈意疏已经靠着满满当当的露营包坐回充气床垫上,一条长腿大大方方地伸着,抬眉睇了倪雅一眼:“不是那个。”

倪雅耳根通红,惶然抬头。

沈意疏平静道:“你来之后不到十分钟他们就结束了。”

“你认真听了?”

沈意疏的表情堪称彬彬有礼:“并没有,‘呕哑嘲哳难为听’,很难不注意到。”

倪雅问:“那我们现在听到的叫声是什么?”

沈意疏略略思考:“野猫或者狐狸,大概率是狐狸。”

“哦......”

倪雅拉开帐篷探头出去看,黑漆漆一团,伸手不见五指,更别提什么狐狸。

她探头瞧了半天,外面也没再响起那种有点凄厉的叫声。

只觉得外面好冷。

被夜风一吹,倪雅清醒了,这才记起自己是靠着什么样的借口钻进沈意疏这方帐篷的。

现在那边结束了,她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赖着不走。

方才的埋怨瞬间改口:啊啊他们为什么不能久一点!

悸动和燥热蓦然褪去,倪雅悬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惆怅地在心里叹气。

半晌,她缩着脖颈重新拉上帐篷门,丢出个自己都觉得十分牵强附会的理由,打算做一次无谓的挣扎:“万一真有熊......”

沈意疏好笑地看了倪雅一眼:“你不是说自己是熊吗?”

好的,果然没用。

倪雅认命地起身,慢吞吞地理着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熊走了!”

她正准备把宽大如戏服的冲锋外套脱下来还给沈意疏,忽然听到他开口:“倪雅。”

倪雅蔫蔫地应声:“嗯。”

暖色调的萤火虫灯忽闪忽闪,沈意疏垂着睫毛静默片刻,然后说:“这么不想走就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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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假期愉快。

评论区掉落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