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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示弱(1 / 2)

第25章示弱

虞知宁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时发现已是日上三竿。

她脑袋还是昏沉沉的,昨夜的记忆更是想也想不起来,彻底断了片。

月影在榻边守着,见她醒了,赶紧起身将她扶起来,又絮絮叨叨地讲起了昨晚的事。

说到在侧门等了好久,说到二公子的马车恰好回来碰见了。

“等等……”虞知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抱我回来的?”

“是二公子……他瞧见奴婢扶不动您,就帮忙把您从车里抱出来了。”

虞知宁:……

“二公子他抱完可有什么异常?”

月影摇了摇头:“没有。二公子把您放下就走了,奴婢连谢字都没来得及说。”

虞知宁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后怕,若谢濯玉真看出什么,那她就功亏一篑了。

往后这碧潭雪可不能再喝了,这后劲也太大了。

晌午时,谢怀瑾来了,说昨日因他的邀约连累兄长醉酒,实在是过意不去,来给她道歉。态度实在诚恳。

虞知宁只能说没事,谢怀瑾看她神色自然,便也告辞离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虞知宁过得清闲,月事渐净,每日睡到自然醒,连日的雪也停了,年关将至,天气竟也渐渐好转起来。

这日傍晚,柳蘅来了韫玉斋,带来了一个消息。

“年节后,国子监有一场荫生考试。这月余得好好准备。”

荫生考试虞知宁当然听过。

这是世家子弟入仕前的最后一道门槛,虽说不比科举那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可若考得太难看,照样进不了仕途。

虞知宁脑子有些发晕。她不是来当炮灰的吗?怎么还要考试?

“不必太紧张。荫生考试不比科举,考官多是世家出身,对咱们这样的人家,不会太为难。过得去就行。”

柳蘅命身后的小厮搬来一踏册子。

“这些日子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的,想必学这些也不在话下。”

虞知宁接过册子,随手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扑面而来,看着就头疼。

柳蘅:“那二房的庶子谢濯玉也会去。”

虞知宁一愣:“谢濯玉也考?”

柳蘅点点头:“只是听说他文治一般,也不知谢老太爷叫他去作甚。”

谢濯玉文治一般?她心里暗暗叫苦。那人怎么可能一般?

万一到时候谢濯玉拿了第一,她拿了垫底,这长孙的面子可就要丢到护城河里去了。

见她面露难色,柳蘅又开口道:“老太爷已经请了夫子,这几日在府里专门为你们俩教学。从明日起,你就开始上课了。”

好好好,她还要与谢濯玉当同桌是吧。

还是1v2辅导,嫌她掉马掉得不够快,要多制造点朝夕相处的机会吗?

虞知宁一时不知是要为考试烦恼,还是为与谢濯玉当同桌烦恼。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二日一早,虞知宁便被月影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公子,该起了。老太爷请的夫子巳时便到,您头一日上课,可不能迟了。”

虞知宁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挣扎着坐起来。

昨夜刷题刷到半夜,现在她满脑子的经义策论已经搅成了一锅粥。

收拾妥当,她便往府西边的书房走去。

谢端专门腾出了一间僻静的屋子给两人授课,离正院有些距离,四周种着几丛竹子,冬日里叶子黄了大半,倒也清静。

廊下已经烧了炭盆,暖意从门缝里透出来,驱散了几分晨起的寒气。虞知宁推门进去,脚步一顿。

谢濯玉已经在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玉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愈发气质出尘,此时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竹子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低垂的睫毛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听见动静他侧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起身,微微颔首。

“兄长,晨安。”

挑不出任何毛病,看来昨夜真没因为抱她而发现什么。

虞知宁也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二弟早,落座下来。

书房不算大,摆了两张书案,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半米宽的过道。

夫子还没来,虞知宁假装认真地翻起了桌上的书来。余光里,谢濯玉也在看书,姿态十分从容。

虞知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说话最好,各学各的互不干扰。

没过片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推门而入,面容清瘦目光沉静,瞧着一派儒雅。

“鄙姓周,承蒙谢老太爷抬爱,这几日由我来为二位公子讲授经义策论。”

“大公子,老太爷说你一直在病中,功课怕是跟不上。无妨,咱们从头捋起。”

虞知宁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受煎熬的准备。

周夫子又看向谢濯玉:“二公子刚从外地回京,想来对京中国子监的考试路子还不熟悉。这份考题二位公子先各做一份,容鄙人摸摸底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张纸,分别递到两人桌上。

虞知宁低头一看,第一题:论“民为贵,社稷次之”。

这句话她当然知道,可要写成一篇像模像样的策论……她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谢濯玉。

那人已经提起了笔,蘸墨,落笔,动作行云流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就是学霸的快乐吗?

虞知宁咬了咬牙,也拿起了笔。

一炷香的功夫后,周夫子喊了停。

虞知宁放下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篇策论,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可越看越觉得心虚。

周夫子先走到谢濯玉桌边,拿起他的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听着十分满意。

“二公子这篇策论,立论稳,行文畅,引经据典信手拈来,难得的是有自己的见解。”

他将卷子放下,看着谢濯玉,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看来二公子虽从小养在庄外,功课却从未落下。以这篇的水准,荫生考试不必担心。”

谢濯玉面色不变:“夫子谬赞。”

周夫子没再多说,转身走到虞知宁桌边。虞知宁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周夫子拿起她的卷子,书房里安静了许久,虞知宁垂着眼,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大公子的字,倒是不错。”

周夫子终于开了口。

“笔力稳健,结构端方,可见是下过功夫的。”

这字都是因为前世练过书法的缘故,若没练过,只怕柳蘅压根会让她装病,才不会让她接下这活出来丢人现眼。

虞知宁扯出一个笑:“多谢夫子。”

她没问内容如何,因为周夫子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周夫子将卷子放下,只说了句咱们慢慢来,便转身回了上首。

“策论一道,首在立论。”

周夫子看着虞知宁,似乎变成了她一个人的老师:“今日咱们先讲如何审题。以‘民为贵,社稷次之’为例……”

周夫子的确算得上一个好夫子,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偶尔对视上虞知宁清澈无辜的双眼,还会面带忧色停下来问一句明白了吗。倒是个有耐心的先生。

如此大半日,周夫子终于搁下了讲稿。

“今日先到这里。二位公子回去把今日讲的审题之法温习一遍,明日各交一篇策论上来,题目自拟。”

虞知宁应了一声,合上纸笔,起身行礼。夫子远去,虞知宁也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兄长。”谢濯玉突然开口。

虞知宁侧过头。

“兄长方才那篇策论,能不能让我看看?”

虞知宁安静了一瞬,开口拒绝了:“实在是丢人现眼,就不给二弟见笑了。”

她像是真的不好意思献丑,可其中原因远不止于此。

她学谢珏的字,确实下了苦功夫。

柳蘅找来的那些手札、书信,她对着临摹了一遍又一遍,如今写出来,八九分相似,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差别。

可这是谢濯玉。

在青石镇时,他翻看过不少她读过的书,那些书页的边角处,也曾留下过她随手批注的笔迹。

她不知道这人有没有留意过她的字,但万一呢。

她不敢赌。

见她拒绝,谢濯玉倒是没有追问更多。

虞知宁暗暗松了口气,离开了书房。

谢濯玉站在廊下,目送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折返书房。

桌案上铺着一沓宣纸,最上面那页书写过的已被谢珏带走,只剩底下几张干净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修长的手指探出,捻起最上面那页空白纸,纸页在指间微颤,他垂下眼看了看,收入袖中,转身离去。

宋五有些忐忑。

宋一和宋十飞鸽传书回来,说仍然没有寻到那位虞姑娘的踪迹。他硬着头皮禀报完,垂着头不敢抬起,只等着公子发落。

可内室里安静得出奇。

他微微抬眼,瞥见公子正坐在窗边矮榻上,看着桌面的宣纸,而那张纸的边缘还泛着浅灰色的水渍。

宋五认出来了,是特制的药水纸。未曾浸药时看不出异样,可一旦浸透,便能将上一页书写留在纸面的压痕字迹清晰地显影出来。

桌面左右还各放着书籍,左边是近日公子时常翻看,看着是从青石镇带回来的。

右边是宋五寻来的谢珏一年前的手记。

公子低着头,目光在左右之间来回游移,仔细瞧了许久。倏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笑听得宋五头皮一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