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应该快到了,听说一直住在钟主任那边,钟主任已经过来竞赛楼了。”
谢卿也探头过来。
一群小少年不能理解,也不明白为什么在有些地方,事实不重要,反而是自己的面子更重要。
“不过跟他爸爸那边比起来,学长应该更喜欢他妈妈,我之前去看过学长说他妈妈工作的小店,挺忙碌的。”
白诺很快又再次开口。
“一直这么大的压力也不行啊,如果跟妈妈在一起也不行的话……有奖学金,有竞赛奖金,只要再自信一点,学长不会只走到这一步的。”
但当然了,还是看莫开原怎么想。
“诺诺也去了?”
谢跃转头开口。
也?
白诺看过去。
四小只对视,很显然,虽然没约好一起去,但听说了莫开原母亲工作的地方,他们都去看过几次。
白诺本还有点担心,此刻看着身边几个人,又无端端的笑起来。
没事的,有什么问题也肯定会解决的。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解决了很多麻烦事情,更不要说是这么多人。
他们反派小团队一个没少,力量也是很大的。
姜涼和应伊水就是在这个时候穿过走廊。
姜涼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应伊水有些担忧的看着姜涼,低头低声询问着——或许最开始家里有了个表现成熟又聪明的omega幼崽对应伊水来说是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当然还是感情占了上风。
她偶尔也会因为姜涼过分要强而感到苦恼,这一次更甚,姜涼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似乎是没考好,这让应伊水相当担忧,专门跟到学校来,要跟老师说一说,看看不然再请假多休息一段时间。
对此,姜涼也没有太大反应。
姜涼此刻低垂眉眼,指尖握紧,他看到了白诺几人,又忍不住顺着白诺的视线看向外面,看到了在竞赛楼正门楼梯口等待的几个人。
十二月份盎市已经很冷,呼吸吞吐间都带着雪白的云雾,那几人的身影跟梦中的一样,但不是这个时候。
梦里是在夏天枝繁叶茂之际,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的少年,不断咒骂推搡少年的家长,最后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少年过于疲惫的顺势而为摔落下去,头磕在棱角上的血花四溅,惊叫声和救护车的轰鸣声,本该在那场省赛之后被称之为家庭教育的一场悲剧。
而如果国赛没有莫开原的话……
卷子不会被换,两个月后真相将会浮出水面,网络轩然大波后,稳稳压住了作弊的第一名也引来了无数关注——少年班,物院的骨干作为他的老师,未来的一些针对大学生研究生的节目,在学术类电视竞赛项目上击败国外队伍,成为z国新生代研究员的代表,在功成名就之后,又进入国家单位,家族发展,取代盎市老牌豪门,身边永远有人追随,永远有人相伴,那本该是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那应该是他的一生……对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姜涼变得有点恍惚,那套全新的备用卷子,他做出来了多少题?过去的一切一切,是不是他的一场幻觉?
新的比赛他没敢报,物理竞赛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他虽然聪明,但从小到大,所有的题目和知识,在面对考核的时候,他都是第二次跟这些东西见面,有着充足的准备,而这一次,他开始惧怕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又是完全没见过的题目。
姜涼原地站住,此刻正死死的盯着从另一边小跑而来的莫开原,也不知道是在隐秘的期待等待着什么。
果然,还不等莫开原靠近,雷霆一样炸开的声音一下子响起来:“供你上学参加竞赛,报了那么多辅导班不是让你去做竞赛之外的事情的!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几波人上门,那些人都是怎么说的,管别人的闲事你以为你是英雄?他们都在传你无缘无故又没有利益纠纷怎么会去举报,一定也有关联,你说说丢人不丢人?!”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争气?奶奶都要气死了,聪明聪明聪明,都说你聪明,关键时候总掉链子,都不如你堂妹考得好,说你心理压力大,小孩子哪里来的心理压力?你正常发挥都不会吗?好不容易上一次省赛考的不错,这都是奶奶和你爸爸努力教育你的结果,你不好好考试,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学校还扣住你不让回家……”
姜涼收回视线,显得没什么兴趣。
虽然那些话跟梦里的不一样,但那种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的态度是一样的。
他还没想完,就听见有人情况的开口:“走啦。”
姜涼抬眼,正好迎面撞见白诺从他身边快步跑过去。
在白诺身后,还跟着喻初焰他们几个。
但不止。
眼看着白诺他们跑出来,另一个教室的竞赛组学生也跟着往那边跑。
“神上了!”
“神万岁!”
“走走走,跟着去把老莫捞出来!”
“我真是服了,以前见到老莫家长那么骂,也没敢吭声,但这次怎么这种事情也能骂?我寻思这不算英雄算什么?我都没发现老莫这么勇。”
“g省大学最年轻的物理教授哎,而且还不是老莫自己的学科,我是佩服的,这个世界果然还是需要一点理想来支撑!这话我放这,就算是莫开原他爹也不能动他!大不了假期到我家去住,反正我有口饭吃,就不能让老莫也饿着。”
“那话叫什么来着?”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老莫撑住,你爹来了……呸,你哥来了!”说这话的是个盎市走读生,经常到处躲避曙光学校保安的围追堵截,给住校生带各种餐点回来,称爹都已经习惯了。
“哈哈哈,老莫这一下升辈分了。”
姜涼抬头再次看过去,瞳孔不自觉的微微收缩。
白诺在莫开原顶嘴后抵达,莫父的手还没来得及推到莫开原,莫开原就被白诺拉开。
对莫开原来说也是一样。
一如既往的窒息,压得他无法说话无法喘气,以至于一考试就会想起失利,想起失利后的责怪和质疑。
他不擅长顶嘴,也总劝自己说没做好这样是正常的,再努力一点,也不要让忙于生计的妈妈担心,他也没有地方倾诉,无人诉说,每次只能随着家长推挤的力道向后摔落。
直到今天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拉住他,那种窒息的感觉好似消失了,他忍不住的反驳。
“那不是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是所有认真学习的学生,遇见之后都会做的事情。”
他们知道这一路有多难,知道每一个名额的珍贵,今天可以是他被‘牺牲’,那么明天就可以是自己被‘牺牲’,不论学科。
他觉得那只拉住他的无形的手也给了他反驳的力气。
不,真的有人拉住他了。
莫开原看着已经将他挡住的白诺。
而喻初焰已经抓住了莫父伸出来的手,正不满开口:“你干什么?没看到后面是台阶?你想把人推下去吗?”
“这大冬天刚拖洗过地,地面还湿滑着,你要故意伤人?”
谢卿跟着开口,上下扫量莫开原的几个家长。
谢家兄弟俩不笑的时候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盯得人直冒冷汗。
白诺刚刚顺手拉了莫开原一把,问了一句没事吧,得到莫开原怔愣后的点头,白诺才看向那几人。
“你们干什么?我是他老子,你们在这里搞什么?莫开原就是跟你们学坏了!”
莫父看着眼前的几个小少年本来还想动手,喻初焰都已经准备起手式了,但到底没用上,竞赛班的那群人呼呼啦啦跑来的也很快,人数这边占优,莫父那边就收敛了一些,说话不敢那么肆无忌惮。
一群人一听这话都有点绷不住。
哈?
跟诺神学坏了?
谁能跟诺神学坏啊?!
纷纷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辩起来。
竞赛楼门口一下子变得吵闹非常,远处教学楼下了课,也有不少学生在教学楼那边往这边张望。
白诺一直没怎么说话,听了一会儿,去看莫开原的表情,才道。
“学长,你想怎么办?”
他可以帮忙的地方有很多,不管他选择什么,但重要的还是他个人的选择。
白诺是这样想的。
莫开原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对白诺开口。
“我现在有奖学金和奖金,也有做好很多事情的能力……我想在之后去申请变更监护人。”
“变更成妈妈吗?”
白诺问着。
莫开原看着周围人,终于认真点点头,看着有点憨厚的笑起来,挠挠头——这群人怎么都跑出来了啊。
但能过省赛,能有朋友,他不是他们口中心态不好到一无是处的人。
“嗯。”
而办公室内的老师也匆忙赶来,严厉道:“学生家长,你在干什么?”
“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这都什么,什么学生?”
莫父指了周围一圈,尤其指向最开始跑过来的四小只。
“我崽就是让你们在这种环境里教坏了!”
“在这种环境里能教坏?”
钟主任走在后面一点的位置,也脚步匆匆,闻言嗤笑一声,他之前也跟莫开原的家长谈过,但都铩羽而归,此刻他的确只觉得好笑。
而在钟主任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姜涼认得其中一个,他愣住,开始思考这个时候对方是会出现在这里的吗?
而白诺则相对来说更熟悉一点,他看向席桦,下意识开口打招呼:“席老师好。”
席桦一张老脸瞬间笑开,侧头扫了一眼脸色紧绷的傅任。
他就说了吧?
一步快,步步快!
要知道盛盎大学的数学和物理两个学院本身就拉不开差距,虽然竞赛还没到出分的时间,但结果各大高校都已经收到了通知,竞赛考核组的两人自然也已经知晓。
席桦上前一步:“小同学,许久不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盛盎大学物理系荣誉教授,国家一级学者,席桦,关于盛盎大学少年班的事情,希望先跟你们详谈。”
傅任同样上前一步稍加介绍,随后往莫开原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望向莫父。
两个盛盎大学的一级学者一瞬间让莫父哑了火,莫奶奶也左顾右盼了一下,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就算是再没见识,电视电脑上铺天盖地宣传的一级学者身份,也能让普通人知道其含金量。
而此刻这两位都望过来,席老笑眯眯的开口。
“基于莫开原同学对公平公正的维护,嘉奖的事情竞赛组还在讨论,他所表现出来的学者该有的热忱和对学术公正的追求和维护我们一致赞同,不论学术和成绩,但如果这不能算是勇敢,不能称之为英雄,那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行为值得被称赞。”
傅任也冷冰冰的开口,心情明显很不美丽。
“我建议家长在家中也给孩子构建一个能够安心稳定的学习环境。”
“还有。”
这两位说完,不等莫父听见奖励惊喜起来,白诺就开口。
“学长在这种压力下取得的任何成绩,跟你们的教育毫无关联。”
刚刚那两位开口的时候,一群初中生不敢说话,直到白诺说话,这群初中生才又打开话匣。
“就是啊!”
“我就不懂你们到底教育啥了,除了骂老莫,不就是让老莫在学校学习吗?补习班的钱他妈还出了一半呢。”
“老莫每天让你们折腾的压力大的很,我都不敢跟他说话,怕他一言不合原地爆炸。”
莫开原本来很感动,此刻缓慢的打出了一个问号。
谁一言不合原地爆炸?
周围又吵闹起来。
但这次好多只手拉住他。
莫开原下意识的看向白诺。
白诺也在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眸,眼底写满了——你看,我说吧,这可不是一件小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