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东西是天谴会之人。”清虚道尊怒道。
“……”这次萧韵嫣没有再说话。
死一样的寂静。
“我宗门守护人间千年,却出了你这样的东西!”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你真是让我失望至极!”
这句话像是砸开了岩浆的重锤。
“你以为我想吗?”萧韵嫣忽然开口,声音猛地拔高,尖利而破碎“你们高高在上,可你们知道吗?我的国家,我的子民,他们在我眼前一个一个地死去是什么滋味吗?”
她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年敌国入侵,我的父皇曾经跪在紫霄仙宫的山门前,求你们出手。他堂堂一国之君跪了一天一夜,都没有人出来看他一眼。没有人,你们甚至不让我知道。”
清虚道尊的手指僵住了。
“后来城破了,他被敌国的人开膛破肚钉在城墙上。我的母妃、皇兄、皇姐、皇弟、皇妹一个个怎么死的?你们知道吗?男的脑袋被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我的皇兄们,一共七个,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才八岁,他们的脑袋,整整齐齐地摆在城门口,摆了两排。我亲眼看见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城门口全是血,干了,发黑,苍蝇在上面飞。我认不出哪个是哪个了。他们的脸都被毁了,眼睛被剜了,舌头被割了。我只能从衣服的颜色来认,皇兄穿的是蓝色,二皇兄穿的是青色,三皇兄穿的是墨绿色……最小的那个,八岁的那个,他那天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袍子,母妃刚给他做的,他特别喜欢,说要在父皇的寿宴上穿。他的脑袋,和其他人的摆在一起,鹅黄色的袍子上全是血。”
王婶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李婶把孩子搂得更紧了,孩子的脸埋在她怀里,不敢看。赵大爷把孙子的耳朵捂住了,自己的眼眶却红了。
“女的,全部充作军妓。”萧韵嫣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冬天的冰,冷得像是从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我的母妃,四十二岁,一国之后,被敌军拖去营帐,三天三夜,死了。尸体被扔在乱葬岗,被野狗啃得只剩骨头。我的皇姐们,一共五个,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才十二岁。十二岁。你们知道十二岁的女孩子被拖进军营会遭遇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知道。”萧韵嫣替他们回答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们高高在上,守着紫霄仙宫的规矩,守着什么‘不干涉凡人事务’的铁律。你们不知道凡人是怎么死的,你们不知道凡人是怎么活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从乱葬岗里捡回母妃的尸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拼了三天三夜。那双手曾经从城门口捡回皇兄们的头颅,一个一个地洗干净,放在棺木里。那双手曾经从废墟里刨出最小的皇妹的尸体,她抱在怀里,那个孩子轻得像一片落叶,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我跪在紫霄仙宫的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我求仙门出手,求你们救救我的子民,没有人出来看我一眼,没有人。”
“后来我不求了。”萧韵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求了也没用。仙人不来。仙人永远不会来。我只有靠自己。我找到了那个半魔,我用我的血养他,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他带着魔修替我杀了那些敌军,把我的子民从地狱里捞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声哽咽咽了回去。
“你说我错了?”她看着清虚道尊,眼神没有躲闪,“我跪在山门前苦苦哀求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的父皇被钉在城墙上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的皇姐被拖进军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你们从来都不在,那就只有我自己来,只要能复仇,就算我双手沾满鲜血又如何?”
萧韵嫣的声音还在暮色中回荡,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每一个人。
现场死一样的安静下来。
好几息后,清虚道尊开口了,老人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仙门若是干预人间,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仙人的力量太过强大,一念可覆一国,一掌可灭一城。若是轻易出手,凡人便会依赖仙人,便不再靠自己的力量求存。久而久之,人间便会失去自立的能力,成为仙门的附庸。到那时,仙门与凡人的界限便会模糊,天道秩序便会崩塌,那才是更大的灾难。”
“更大的灾难?”萧韵嫣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她听了很多遍的已经不会再让她愤怒的借口,“可对于我来说已是天大的灾难。”
清虚道尊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花白的胡须在暮风中微微抖动。
“我不是说你的苦难是小事。”老人的声音很轻,“而是仙门一旦开了干预人间的口子,后患无穷。你今日求仙人救你的国家,明日便有人求仙人救他的村子,后日便有人求仙人救他的家人。仙人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千万个。救得了今日,救不了明日。到那时,仙门不再是仙门,而是凡人的刀、凡人的盾、凡人的工具。”
“仙人不再是仙人,而是凡人手中的利器。天道秩序一旦崩塌,人间的灾难,只会无穷尽也。”
萧韵嫣双目通红地说道:“你们总有你们的道理,可我绝不会接受。”
清虚道尊闭了闭眼,下一瞬睁开眼,眼中闪过杀意“既如此,作恶多端,就地处决。”
萧韵嫣乃是万年难遇的太阴体,血液能提升对方修为。
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患无穷。
必须得死。
“师兄!”看着清虚道尊眼中的杀意,萧韵嫣表情一慌,连忙看向君无辞“师兄救救我,你当年被白松子追杀,命悬一线……是我差点流干血让你突破修为,才死里逃生……师兄,救救我……”
所以这些年,君无辞对她有求必应,倾尽一切呵护至极。
“你所作之事死有余辜。”君无辞盯着她,缓缓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的表情一瞬绝望得让人不忍再看“师兄……我那么爱你,这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师兄你救救我……”
她绝望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颤抖。
而清虚道尊已凝聚灵力。
“哈哈哈哈……”看着君无辞无动于衷的模样,萧韵嫣突然仰头大笑,然后笑意在一瞬变成了恨“既然如此……那我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
清虚道尊的攻击出手的瞬间,她突然仰天大吼一声“我愿意!”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天穹在一瞬间从深蓝变成了暗红,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疯狂地旋转翻涌,一道裂缝从天穹正中央炸开。
灭顶的威压瞬间兜头落下。
炼虚期!
清虚道尊的攻击在那股威压面前像一根火柴遇上了飓风,瞬间熄灭。他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弯了,腰弯了,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头顶,一寸一寸地往下压。他咬着牙,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可他的膝盖还是触到了地面。
他身后的紫霄仙宫弟子们更是狼狈。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脸贴着碎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在用尽全力抵抗着什么。还有人已经晕了过去,被那股威压碾得连意识都维持不住。
唯有护着花遥的君无辞能勉强站立。
很快,虚空里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风停了,云停了。
眨眼间,这人已经来到了萧韵嫣的身后,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移动的,他甚至没有动。
男人搂住了萧韵嫣。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手掌搭在她腰侧,。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你若是早些同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何必吃这些苦头,被这些蝼蚁为难得如此狼狈?”
蝼蚁,带着十足的轻蔑。
萧韵嫣她仰起头,看着那张离她极近的脸,说道:“我要她死。”
她的手指朝花遥的方向一指,指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杀了她。”
男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落在花遥身上。
“炼气期。”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意外,像是在说:你被一个炼气期的小东西欺负了?他的目光在花遥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低头看着怀里的萧韵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近乎无奈的微笑。“就这个?”
“还有他。”萧韵嫣的手指又指向了君无辞,她看着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爱,有不甘,有一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近乎病态的执念。
“废了他的修为,我要他跟我一起走。”
她就算死也不会让君无辞和花遥成婚。
“好。”男人看着她宠溺的说道。
轻飘飘的一个字,没将任何人放在眼底。
要知道眼前男人已是炼虚期,只要他想,他能轻易毁了这个木羽星,更别说眼前这些人,那和捏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修真本就是如此残酷。
即便君无辞有越阶杀人的能力,可却绝不会是炼虚期的对手。
那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萧韵嫣你……”清虚道尊还没说完,就被无上的威压压得双膝跪地,整个人被压得佝偻下去,双手撑地,指节泛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他就要受不住炼虚期的威压时,一道黑金交织的结界将众人瞬间笼罩其中,即便结界的光在明灭闪缩,却还是撑住了。
结界内,所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君无辞被黑金交织的光明包裹,黑发飞舞,左眼深红右眼漆黑。
男人将君无辞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便是神魔一体?有趣。”
“不过也就只能如此了。”话音一落,君无辞撑起的防护结界顷刻碎裂。
与此同时,男人的攻击已朝花遥身上攻击而去。
这一招用了一个炼虚期三层的实力,可即便只是三层也无人能挡。
花遥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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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这一章写不完,下一章正文完结,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