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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哥哥发烧了(2 / 2)

她想说自己被赶出裴家,裴湛宁也自请出宗祠,他们都不再是裴家人了。

那有接触、谈恋爱、在一起,那又如何呢?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呀,难道他们的连结还斩得断么?

她多想不遵从裴伯礼的指示,但她突然想到他爆发肺栓塞时那灰败的脸色、唇角咳出的血沫,霎时就把反驳的话咽回去了。

她还是在乎老爷子的身体。

“...是。”

艰难地,明徽从喉咙里挤出哽咽的一声,右手中指的摁在黄花梨地板上,一个模糊的红印,是她指甲上带着裴湛宁背上绽开皮肉的血。

裴伯礼吩咐:“来人,协助她,把三楼她的物品搬到汀兰别墅。”

这是铁了心,真要让她离开裴家,离开老宅了。

得了裴伯礼的吩咐,英嫂、兰嫂两人悄无声息地进来,看见明徽伏在地上,赶紧上前把她搀扶起来。

她们搀扶明徽的动作异常柔和,眼中也满是心疼,嘴唇动着,似乎要安慰她,只不过碍于老爷子在场,还是把安慰的话吞了回去。

明徽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很快就起身。

起身时,裙摆擦过干净锃亮的地板,将那滴眼泪全然地涂抹,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痕。

其实老宅三楼,她并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衣服么,她最近最不缺衣服了,汀兰别墅里她的衣帽间新采买了一批供她出席各种场合仪式的衣服,是裴伯礼的手笔;

至于珠宝原石等材料,它们在她的工作室里。

她站在主楼下,仰望着她房间的小窗户。

窗户上方还装饰着红缎布蝴蝶结,大大的一只垂下来,像一枚饱满低垂的少女心。

她心底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寞感:

这间从5岁时起,裴伯礼把她领回家时就属于她的房间,终于不再属于她了。

就这么想着,鼻头的酸意愈发明亮,悠长。她轻声细语,对身后的英嫂等人道:

“谢谢你们。我没什么可拿走的。我这就...告辞了。”

芸姨担忧地看着她:

“小心顾着些肚子里的宝宝,你已经有身子了。”

闻言,明徽把手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

最近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容不得她开心,让她情绪起伏如过山车。想到这里,她心底深深涌起对小豌豆的愧疚。

幸而她年轻,身体好,子宫的孕育环境好;裴湛宁的生育力杠杠,让她在孕期没遭什么罪,小豌豆产检一路绿灯,指标完美得能当模版。

打定主意没有要带走的东西后,明徽抬脚往祠堂走,她想见裴湛宁。

方才被裴伯礼请去“喝茶”时,她满脑子担忧的还是裴湛宁结结实实挨的两鞭。

伤口都已经开裂,出血了,得好好包扎包扎,不知裴伯礼准不准许下人给哥哥包扎。

他已经累了一天,又挨了两鞭子,还要被罚关禁闭,这叫她很是心疼。

她不能进去陪着他,但若能好好抚一抚为他包扎,能隔窗望一望他,看看他当下的状态,那也是好的。

“明小姐,请您走这边。”

阿桂拦在她身前,朝豫园大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

显然裴伯礼吩咐过他,让他看着明徽,不让明徽去祠堂找裴湛宁。

明徽怔了两下,才想起爷爷那句“从此以后,你不得和裴湛宁有半分接触。”

而她也迫于他的威压,答应了。

看来,裴伯礼是铁了心不准许他们再相见了。想到这里,她心内神伤,也没为难阿桂,而是转个身,往大门方向走了。

当她路过攀满了紫薇的长廊时,只觉得有什么在轻轻蹭着她的脚踝,毛毛的、软软的,像一柄毛刷。

她低头一看,看见扑满那熟悉的、肥圆的身体。

小猫把脸仰起来,琥珀似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嘴里“喵喵喵”地叫着,声音显得格外委屈,好似在说:

“麻麻,你不把我带走吗?”

“麻麻,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谁曾想,早上她披着金丝褂皇、踩着吉时出门时,不愿意跟她一块走的扑满,此刻会主动跑来,让她把它带走呢?

明徽刚弯腰,伸出手臂,灵活的小煤球便哧溜一下沿着她手臂攀进她怀里了。

没想到她离开老宅时,唯一会带走的,是她和哥哥的小黑猫。

万般难过涌上心头,明徽没忍住,把自己埋进小猫蓬松柔软的毛发里,大颗大颗地眼泪落下。

扑满从喉咙里滚出“呜噜噜”的,叫声很轻,两只山竹爪子扒着她的胳膊,像在安慰她。

就当她打起精神,决定继续往大门走时,忽而听到门口有救护车的叫声,急促,穿透力极强。

这叫声像是报丧女妖在坟前哭泣的声音,预示着不祥,让明徽一颗心紧到发颤。

怎么这么晚了,还有救护车到老宅?

是谁出事了?

她赶紧往救护车的方向走去,耳边听得佣人焦急的声音,夹杂在一长串错乱的脚步声里。

“不好了,佑少爷突然在祠堂晕倒了,还发起了高热。”

“少爷的身体烫到吓人。”

听见佣人这样说,明徽的心直直往下坠。她顾不上淑女形象,也顾不上会践踏花草,直接溜进茂密的绣球花丛里,拨开头顶的芭蕉树叶,往救护车的方向看。

只见两位保镖抬着一枚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担架往救护车上放。

担架上,裴湛宁还穿着那件薄t恤,t恤背后透出隐隐的血迹;

一条黑色裤子,眼神紧闭,窄长英俊的脸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红,薄唇干得起了皮,格外有种战损般的美感。

哥哥身上流露出的脆弱感,深深地击中了她。

哥哥怎么就生病了呢?

她转念一想,裴湛宁在手术台上站了六七个小时,他从死神的镰刀下抢救病人,精神高度紧绷;

还未等他高度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就又被带到了祠堂,承受着全族人的审判,以及两道马鞭。

她的哥哥终究是人而不是神,活生生的人,会痛苦,会生病,会发烧。

他生病了,她又怎能一走了之,弃他于不顾?

眼看救护车开走,明徽实在担心他,再也顾不得裴伯礼的禁令,开着她的阿斯顿·马丁,跟在救护车后,到了407医院。

裴湛宁发了一场高烧,来势汹汹。

他的身体像被魔鬼给接管了,魔鬼用钳子夹着他,用火去烧他,他的身体免疫系统根本没法抵御住它们。

等明徽跨进407医院的急诊监护病房时,只见雪白床单上,裴湛宁静静躺着,根根分明的眼睫躺倒,冷白肌肤上爆出青紫的血管,像冰白瓷上烧出的脉络。

他睡着时,格外有种乖感,闭拢的双眸笼在立体眉骨的深邃阴影之上,真正成了“睡王子”,让她看了好心疼。

一根输液管从手腕处连到输液架,是给他退烧的。

和救护车一并来照护裴湛宁的,是芸姨和英嫂。至于裴伯礼,他也想跟过来照顾自己这心肝尖儿上的孙子,被裴季仁等两位胞弟好说歹说地拦下。

明徽进来时,真担心她们得了裴伯礼的吩咐,不准她靠近裴湛宁,可并没有。

芸姨和英嫂只是默默对视了一眼,旋即装作没看见她一般,低下了头。

她松了口气,脚步轻柔地走到裴湛宁床边,早就清洗消毒干净的手掌合下来,轻轻抚摸他的脸,他的下巴,他的唇,他的额头。

好烫,烫得能煮熟一个鸡蛋,烫得往日那红润的、无数次吻遍她全身的薄唇,都起了干皮。

明徽心疼得要命。

看见床头柜放着棉签和保温壶,她把保温壶里的温水倒出来,撕开一盒新棉签,蘸着温水,涂抹他起了干皮的嘴唇。

而这时,跟随明徽而来的扑满,在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裴湛宁那刻,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喵呜”,旋即跳上了病床,将自己盘成柔软的圆团,趴在它霸霸胳膊和劲腰围出的空位里。

期间有棉签的棉絮脱出,被他唇上的干皮勾住,明徽轻柔地用手摘下来。

她手指触碰到他薄唇时,裴湛宁两片薄唇启开又闭合,将她半截指尖含在嘴里,很温,很烫。

这是今晚上,她从哥哥这儿得到的温软和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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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六还有一章更新,会更到嫣嫣照护佑哥,会甜一点,因为这两章都太苦了,更点甜的缓缓心情。

至于爷爷,现在他对佑和嫣都很凶,因为他还是很封建。但后面,在佑哥和其他人的引导下,他也会放弃这种封建的思想,认回明徽做孙女和孙媳,疼爱他们生下的小豌豆。咱们嫣嫣已经没父没母了,不能再让她失去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