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娆自然也没告诉他。
她转身抱住暖炉一样的男人,脑袋枕在他胳膊上,闭眼入睡。
跨年那天,陈娆中午陪家人一起吃饭,父母问她晚上回不回来,她只说晚上有约。
今年轮到汤茵组局,把这群朋友都喊上一起去跨年,老早就发了邀请函。
陈娆的圈子大,交心的朋友不算多,汤茵这个发小算一个。
她应了邀约,却是独身过去的。
“娆娆。”汤茵揽住她肩膀,还往她身后看了看,“诶,你那个小男友呢,怎么没带来。”
陈娆瞥了发小一眼,调侃道:“你是想请我,还是想见他。”
“这不是好奇吗,都多长时间了,还没见你把人带出来玩过。”汤茵毫不遮掩自己强烈的好奇欲,撞了撞好友肩膀,“怎么,咱陈总现在玩金屋藏娇了。”
陈娆以前出来玩或者参加酒宴时,身边经常带着男伴的,虽然知道这个周序和正常人不同,但汤茵还是好奇。
也没什么不能见的,想了想,陈娆直接给周序发了短信,内容简要,只说和朋友聚会,让他过来一起玩,又发了一个别墅地址。
随后关了手机,朝着别墅里走去。
汤茵喜欢热闹,这次聚会叫的人不少,还有人就是奔着陈娆来的。
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香槟,陈娆和几个熟悉的朋友聊着天,偶尔接一些名片,再和人谈几句。
大概四十分钟后,有服务生走到陈娆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是周序到了。
男人被服务生领进来,盲杖落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极轻一声,即便他立刻抬起,可还是吸引不少视线。
“先生,跟我来吧。”服务生引着他。
场地很大,陌生的香氛漂浮空中,随着深入,周序能感受到许多视线在打量他。
他尽量忽视,跟着服务生走,脑中下意识记着路线。
今晚收到短信时,周序很惊讶,他来回确认两遍,生怕自己理解错误。
陈娆叫他来和朋友聚会的地方。
朋友?
聚会?
带他一起?
在周序的概念中,这是一个私密空间,抱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隐秘悸动,男人快速收拾出门,叫了打车软件直奔目的地。
他原以为这种聚会是在饭店包房,或者是ktv那种包厢里,周序完全没想到,会误闯一个奢华的晚宴现场。
他从没来过这种场合,望着眼前的各色轮廓,周序紧紧攥着盲杖,心间茫然。
大厅的人见周序戴着眼镜还拿着盲杖,不由纷纷避开退让,又忍不住打量起来,窃窃私语。
“这人谁呀?你认识吗?”
“不认识,没听说过谁家少爷眼睛出问题了啊。”
“我也不眼熟,不能是汤总公司的模特吧?叫来混脸熟的?”
“我瞅着不像。”说话之人压低声音,“你看他往哪走呢。”
另一个人抬头,看清周序道路尽头坐着的那位,也着实惊了一下,“他来找陈总的?”
说话间,周序从身前路过,那两人立刻闭上嘴,可八卦的目光却紧紧追随。
人群尽头,坐在沙发中央的女人缓缓转头,她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气场温和矜贵,香槟杯抵在指尖,浅金色的酒液在杯中微荡。
看清周序时,陈娆眉梢微挑。男人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里面是浅色毛衣与牛仔裤,很普通的打扮,架不住他身高腿长,配上黑框眼镜,意外的青春洋溢。
“陈总。”望着镜片后熟悉模糊的身影,周序低声开口。
陈娆唇角弧度加深,“过来坐。”
听见这话,沙发立刻有人起身让位,目光扫过两人,心中多少有了猜想。
“这位就是陈总的新男伴?”沙发外,有人压低声音猜测。
“应该是。”
“怎么是个盲人?”
“少打听这些,万一是刚做了手术还没好呢。”
周序小心绕过茶几,坐在陈娆身旁,盲杖也被他折叠收起。
陈娆还没说话,闻讯赶来的汤茵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落在周序那张脸上时,瞬间懂了。
怪不得是个盲人也下手了。
比当时那个宣传片里更加上镜,活脱脱一高岭之花类型的帅哥啊。
汤茵热情打招呼,“你好,叫周序是吧。我是陈娆的发小,汤茵。”
“你好,我是陈总的、”周序倏然卡住,大庭广众之下,他不知如何介绍自己。
男伴?床伴?情人?朋友?
他和她,是什么关系?
周序唇瓣启合,没说出下一句。
陈娆没告诉过他,对外应该怎么说。
他也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无人说话,有人偷偷竖起耳朵听,就在这令人窒息时刻,陈娆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我男朋友。”
周序骤然转头,心头狠狠一跳。
周遭的窃窃私语、远处恭维的交谈声都成了背景,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沉。
男朋友?
陈娆声音带着微妙的笑意,神情也慵懒无谓,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这句只是在给周序解围。
盛卓的总裁、陈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找个盲人当男朋友,周序还是半路被叫来的,明显取乐的玩伴罢了。
可周序还愣着。
汤茵嘿嘿笑了两声,临行前叫两人玩的开心。
陈娆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周序,“甜白,喝吗?”
周序恍然回神,他接过杯子,才发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
“谢谢。”
咽下涩甜的酒体,周序心率仍旧未减,脑海中仍一遍遍回荡着那三个字。
男朋友。
真的吗?
他无数次想要开口询问,奈何周遭人来人往,只能把这种疑惑压在心底,安静充当陪衬。
见陈娆身边来了人,有几个和她关系不错的来打了声招呼,还有借机来和盛卓谈合作的,陈娆不喜欢在这种场合谈正事,但也笑着回应几句。
“陈总,那不打扰了,您慢慢玩。”对方姿态谦卑,语气充满恭维之意。
来和她说话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姿态。
似乎陈娆才是这场浮华宴会的核心。
周序耳廓轻动,将那些商业恭维听进心底,却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若换做旁人,早能意识到陈娆身份的尊贵,可是周序没什么社会经验,他年轻的内心被一种陌生的情愫填充充满。
只剩情窦初开的悸动。
零点前,汤茵招呼大家去看烟花。
客厅里响起脚步声,陈娆也站起身,但她没去草坪,而是带着周序走到二楼阳台。
冬夜晚风吹起女人的碎发,她懒洋洋撑靠在围栏,低头看楼下朋友们的准备,神情慵懒。
正观察着,肩身忽然被披上衣服,羽绒服内里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干燥温暖。
陈娆侧头扫过对方,在看见他脸上的纠结时,不算意外。
她收回视线,没开口。
是周序先憋不住,轻声打破寂静,“陈总。”
“嗯?”
“刚才、”他望着镜片后的人,无意识攥拳,紧张到极致的声线有些颤,“你说的那个,是真的吗?”
陈娆转过身,侧靠着栏杆,看着月色下的周序,她轻笑一声:“哪个?”
周序似没想到她这么说,耳根已经开始发烫,他低声说:“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咬的很轻。
陈娆挑眉,“怎么,真喜欢上姐姐了?”
轻飘飘一句话,撕开周序心底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事。
纵然开始是错的,可两个月的意乱情迷,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情话与过分珍重的礼物,周序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看着男人微变的神情,陈娆唇角微扬,心底已经知晓答案。
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年轻处。男,感情方面真的很单纯,总会对第一个拥有他身体的女人产生依恋,没见过世面,一点廉价的礼物就能收买,勾勾指尖就眼巴巴凑上来,懵懂又纯情。
太容易付出真心了。
傻得可怜。
她忽然有点怀念周序最开始桀骜清高的样子了。
“我、”
零点,烟花绽放,绚烂夺目。
巨大的爆炸声湮灭周序的回答。
陈娆扣住男人后颈,扯向自己,吻上去。
她无所谓周序对他自己的定位,炮。友、情人、男朋友都行,反正无论哪种,都不影响她玩腻后一脚把人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