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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2 / 2)

从第一次见面,陈娆就知道周序很穷,他靠手艺维生,每次见面穿的衣裤质感粗糙又廉价,好像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每次周序过来,她都会让对方把脏衣服丢到浴室,只享受他年轻的躯体,如今,看着这半衣柜的服装,陈娆眯起眼,毫不遮掩眸底的嫌弃。

人都搬过来了,行头也得收拾一下。

不然伤害的是她的眼睛。

正想着,陈娆转过头,余光瞥见桌上的……一个鞋盒?

她表情更加怪异,抬步走过去。

胸膛的蜡被冲洗干净,周序出来时,陈娆坐在转椅上,长腿交叠搭在桌前,半湿的长发散在脑后,她手里正摆弄着什么物件。

听见后侧的动静,女人赤脚踩住桌子边沿,椅子缓缓转动,也露出她手中的东西。

一块金色奖牌。

“姐姐?”

周序身上带着浴室的热气,开口时,水珠顺着喉结滚动。

陈娆的目光随着水珠一路蜿蜒,直至它消失在浴巾边沿,盯着那处的青。筋看了几秒,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听起来有些意外。

“你以前练散打的?国家二级运动员?”

说话间,女人翻转指尖那枚金牌。

周序步子一顿,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处,“.....是。”

“怎么没听你提过?”陈娆又看了周序一眼,除了一副好肌肉,他身上没有半点体育生的气质。

俊秀的眉眼,清冷内敛的气质,没有半点刺人的攻击性。陈娆无法想象他在赛场上是什么样子。

还是说以前其实是个刺头?现在的样子,是被生活磨的?

周序唇瓣翕动,声音是事后特有的沙哑,“是前几年的事了,早就不练了。”

说着,男人循着墙边走到陈娆身前,指腹触到桌上,不意外地摸到被打开的盒子。

周序垂下眼睫,收回手,脸上没有私人物品被冒犯的愤怒、尴尬,亦或是其他别的情绪。

他只是平静站在一旁,仿佛自己不是那些奖牌的得主。

这是他十七岁前的生活痕迹,这些奖章也曾被家人挂在墙上珍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随意收在鞋盒里。

有很长一段时间,周序不敢打开这个盒子,他怨过恨过哭过,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他早就认命了,没什么不能提的。

陈娆观察着周序,又看向眼前的小破盒。

盒子里大大小小十几枚奖章,还有许多证书,可惜,因为没保存好,许多徽章爬满暗绿的霉点子,变得斑驳灰暗,犹如周序曲折残破的人生。

从一个可能走向国际赛场的好苗子,变成一个被迫出卖尊严的瞎子。

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知道他曾经的过往令陈娆惊讶,但也仅限于惊讶,她没心情陪身旁人演一场救赎戏码,只是随手把奖章放回去。

“帮我把头发吹干。”

周序点头,从浴室拿出那个他从没用过的吹风机,随后半跪在桌子旁,修长的指一点点摩挲,耐心寻找着电源的位置。

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都快钻桌子底下去了。

陈娆终于看不过去,攥住男人的手腕,带着他找到地方。

搞得像她欺负人一样。

温热的风吹在发上,陈娆靠在椅背,惬意享受着,只是目光偶尔看向盒子里的手册。

那本眼科宣传手册,她也看见了。

周序站在陈娆身后,骨节分明的五指不甚熟练地穿进女人的长发中,轻轻拢起,有些笨拙又认真的替她吹着头发。

氛围难得静谧。

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气随着发丝变干而浅淡,很久之前,在医院第一次见面,周序就闻到过这股味道,后来亲密接触时,他亦在陈娆身上嗅到过这股香气。

像香水,也像洗发露的气息。

他分不清。

但很好闻。

鬼使神差的,周序低下脑袋。

感受到发尾被撩起,陈娆刚转头,就看见周序垂着脑袋,指尖拖着她一缕发梢轻嗅。

“好闻吗?”

周序身躯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俯身拔掉插头,匆匆忙忙转移话题,“头发干了。”

陈娆仍旧盯着对方,笑吟吟道:“你知道你这个行为像什么吗?”

周序心脏一紧,紧紧握着吹风机,“什么?”

女人弯起眼眸,“像个小变态。”

她只是调侃,谁料周序脸色一白,似乎把话当真,飞快否认道:“我不是。”

“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周序语气忽而顿住,他无可否认,他刚才的确闻了她的头发。

他不是故意的。

周序还是想解释,这其实是盲人的习性使然,很多时候他们就是靠闻和触来区分的。

但是话到嘴边,他说的却是,“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所以……”

“所以就偷偷闻?”

看见对方无措的神情时,陈娆有些想笑,这人还真是,说什么信什么。

怎么这么好骗。

陈娆心情好时向来不吝啬口头上的哄诱,她站起身,把脸埋进周序的胸膛,双手环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肢,“嗯,不像变态,像小狗行了吧。”

说完还不忘调侃一句,“洗发水在主卧浴室,你喜欢这个味道的话,随意用。”

两人躺到舒适的大床上,陈娆脑袋枕在男人热乎乎的胸肌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入睡前,她脑袋里最后一抹念头是:怪不得体力那么强,肌肉手感这么好,原来是从小练出来的。

夜色静谧,被当做人形抱枕的周序身子发僵,很晚才睡。

翌日

盛卓,总裁办。

李梦把平板摆在陈娆身前,“陈总,周先生已经到工作室了,那边问您喜欢什么风格。”

平板上,是几张周序的照片。

男人坐在椅子上前,表情很冷,似乎不太习惯。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衣着与发型都很惹眼的造型师,两人一对比,反差格外强烈。

“都试试,看他适合什么。”她轻飘飘扔下一句,随即将视线移回电脑,没再看照片里那个很朴素的小土狗男。

李梦按照老板的话回复,简而言之,怎么帅怎么来。

至于周序为什么会在造型工作室,话还要说到今天早上,陈娆起床后,看着男人背部的肌肉线条,原本是在欣赏美色的。

但很快,当周序打开衣柜时,这种美色便告一段落。

周序不是衣品差的问题,他的衣服太旧,说好听点是男高风,说难听点是太幼稚,儿童穿搭。

而且他又看不见,毫无穿搭概念,全靠身材和脸在硬撑。

简直是一通乱穿。

陈娆甚至眼睁睁看着周序在毛衣里面套了层短袖。

“衣柜里的衣服别穿了,一会儿有人带你去买新的。”出发前,陈娆扔下这句,也没看周序是什么反应。

听着关闭的房门,周序怔了几秒,才点点头。

他原本是想重新做个牌子,然后在檀湾附近找个室内广场摆摊的,可陈娆发话了,他今天的行程只好作废。

大概在中午,有司机接上周序。

剪发、做造型、再根据他的风格挑选适配的服装。

一套流程下来,一天时间匆匆结束。

周序看不见,他全程都在被人推着走,他也听不懂什么秋冬高定,只是不断地试换衣服,脸上偶尔闪过茫然,像个任人摆弄的人偶。

偶尔闪光灯亮起,周序的照片被传到陈娆手机上。

陈娆点开这些照片时,人已经坐在席位上,她垂眸,指腹随意划过。

照片拍得很好看,剪过发的清冷帅哥站在聚光灯下,肩背挺直,身段优越,有股说不上的冷酷感。

照片大部分都是从正面拍的,闪光灯映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瞳里,像点了高光,增添几分灵动,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像盲人。

如果他不是盲人的话……

【z:陈总,我到檀湾了,您晚上回来吃饭吗?】

正想着,消息弹出来。

【不回。】

两个字刚发出,陈娆身边便坐下一个人,手里拿着酒杯,笑吟吟对她道:“陈总,好久不见。”

陈娆转头,目光瞥过对方,带着漠然的审视。

被这么打量,男人脸上完美无缺的笑容有丝裂痕,目光变得委屈,小声说:“姐姐,我是郑意啊,你忘了我吗?”

听着男人自报家门,陈娆花了良久,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人。

看着男人敞口的花衬衫,她轻笑道:“风格变了。”

“没办法,粉丝喜欢这样的。”郑意耸耸肩,又压低声音,“但我觉得不好看。”

说着,郑意也没管身后的经纪人以及同公司的其他人,直接一屁股坐在陈娆身旁,嘴上还在可怜兮兮问:“姐姐,我今晚能坐您旁边吗?”

陈娆似笑非笑:“你坐都坐了。”

郑意笑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吐了吐舌尖,露出一枚明晃晃的舌钉:“给您赔罪。”

陈娆收回目光,郑意十八岁的时候跟过她,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名不经传的表演系学生,清纯粘人的不行,天天姐姐姐姐的喊,如今也成了流量明星。

陈娆当年还挺喜欢他的纯感,给他投了两部剧。

如今不仅风格大变样,长相也和她记忆中不一样。

盛卓今年新品上市,成果不错,就是代言人的事一直没选定,今天这场晚宴,主要就是物色合适的代言人。

以郑意的受众来说,饮料代言并不符合定位,可在听说是盛卓在挑选代言人时,郑意非要作着来。

宴席上,郑意一直在献殷勤,膝盖有意无意擦过陈娆的腿,再甜腻地喊她姐姐,只是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泡了几年,当年的纯情也再难复刻。

郑意的经纪人在旁边看的冷汗直冒。

瞥过郑意那张明显动过刀,又精心打扮过的脸,陈娆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刚才照片上的男人。

年轻、英俊、纯情、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