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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1 / 2)

第105章

镇国公府。

马车踩着夕日的橙霞,朝着府邸缓缓驶进。

车子未着什么精致花纹,只简简单单几根线条浑然天成,看似普通,整个车身却由檀木构成,车辙上裹着上好鹿皮,低调中透着贵重。

唯有车前几根金丝红线编织的平安符稍显浮夸。

也不只是车前,便是车内,不管是小踏还是方桌,上面都盖着贵重的布料,布料上绣纹精致,又带着几分可爱,一看便是年轻人的杰作。

秦衡坐在桌前,手上是一沓泛黄的白纸,每一张画纸上都画着人像,有用炭笔画的黑乎乎的画像,也有毛笔三两下的简笔,上面还细碎地写着些字迹。

画像精致,字迹稍逊一筹,却也有模有样。

他简单翻看完,将其放到一边,又拿起旁边放着的另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和先前画纸上相似,却更清楚漂亮,一笔一画,一张一张,写的是关于修建堤坝的民生。

一字一字,写尽了好坏,很难想到这是不满十四岁孩子写出来的。

秦衡看得骄傲,却也不免沉闷。

他这个爹当得失败,以前十来年没机会照顾孩子,现在能照顾了,他们长大了,好像也不需要他照顾了。

他眸色黯了黯,无声叹息一声,正要放下手里的答卷,就听外面传来几道尖叫声。

“啊啊啊,爹,爹,救命啊。”

“杀人啦,杀孩子了——”

……

随着尖叫声越来越近,只听砰砰两声,便是人踩着踏板上车的脚步声,随后车帘被掀开,一道青绿色人影窜了进来,径直躲到他身后,攥住他的衣服。

“爹爹爹,救命救命啊。”秦妙躲在后面,试图用他高大的身躯把自己遮住,就跟毛茸茸的小猫似的,恨不得双手双脚扒到人的背上。

秦衡沉闷心情散去,他沉默半晌,低声:“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秦妙立马反驳:“怎么就是我干坏事了呢,不能是娘冤枉我吗?”

秦衡想也不想:“不能。”

秦妙气鼓鼓:“坏爹。”

秦衡不置可否,他确实也不算个好爹,他只提醒道:“你再不说清楚,一会儿你娘来了,我也没法给你找补。”

他们这个家,还是秦书在当呢。

秦妙脸色变了又变,还是小声道:“这事儿不能怪我,爹,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主动惹事。”

确实,她一般不会主动惹事,只是碰上事了,喜欢往火苗里浇油、往坑里填土、往河里放蛇……

短短几个月时间,秦衡已经感受到了自家闺女的杀伤力,一脉相承的她娘。

都城现在最不能惹的人排行榜中,他闺女也是名列前茅。

他嗯了一声,换了个说法:“谁又惹你了?”

难得的,一贯不怕天,不怕地的秦妙也安静了一会儿,才左右而言他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娘太大惊小怪了。”

秦衡也瞬间明白为什么秦书今日这么大动干戈了。

这小家伙对着他都不敢直说的话——

他眉头微皱,心里有了猜测:“哪家皇孙?”

秦妙捏着他衣服的手紧了紧,慢吞吞开口:“嗯呐。”

秦衡再次:“哪家。”

秦妙小声:“太子舅舅家。”

秦衡无言,他转过头看着蹲在自己身后小小一团的小家伙,她抬着小脑袋,一双猫儿眼盈盈,看上去无辜又可怜。

实际上比谁都能惹事。

但是是自家的。

自家的。

秦衡揉了揉额头,带着些无奈:“二皇孙?”

皇长孙比她年长几岁,性子也更沉稳,不至于闹起来。二皇孙比猫猫小上一岁,人更冲动,作为皇孙,更不可能忍耐,有什么说什么。

两个人对上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才怪。

男女有别,他们不会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便是偶然碰上,身边肯定也有慕流北这个润滑油,他这人看着不靠谱,但好歹是长辈,惯会端水,怎么也会看顾着点,两边应该闹不起来才对。

想着,秦妙松开了他的衣服,捏着手,小声:“我觉得还好啊,二皇孙输了也没说什么呀。”

秦衡抓住重点:“输了什么?”

秦妙眼神又开始飘忽了起来:“也就,也就一张画啊。”

秦衡不会傻的,以为那画和自己刚才看的差不多,他脑中闪过什么,猜测:“再过一月便是太子生辰,不会是二皇孙为太子准备的生辰礼吧?”

秦妙小声:“比之前我也不知道啊。”

秦衡垂首,看着奇妙的目光带着怜悯,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瓜,低声:“这事爹也救不了你,找你娘自首吧。”

秦妙垂死挣扎:“爹,你可是我亲爹啊,你就我这一个闺女。”

“闺女是只有你一个,但他还有一个听话懂事的儿子。”凉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下一秒,车帘再次被拉开。

秦书抱着双手,似笑非笑地站在车外,耳边红宝石坠子映着晚霞,衬得一张脸更是明艳动人,不过比起脸,更为吸引人的是她手上那一米长的细棍。

细棍摇晃,肉眼看着便是能打烂屁股的样子。

秦妙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拽着秦衡的衣服,大喊:“爹爹爹,救救救,救命啊,我娘真的要打死我。”

秦书踏上马车,三两步上前直接攥住她的领子往外扯,冷笑:“你就说你该不该打吧。”

秦妙不管,只耍赖似的踢着脚,手紧紧攥着秦衡的袖子,继续扯着嗓子嚎:“爹啊,爹,我的亲爹,我最爱的爹爹啊——”

秦衡知道她是装的,但还是不忍心,伸手把人捞了回来,半搂在怀里,低声:“孩子还小,调皮也是正常的。”

“正常?”秦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接道,“那你说说都城,还有哪个像她这样正常的姑娘。”

秦衡斟酌开口:“除了你和猫猫,我并不认识什么其他姑娘家。”

秦书带着些嘲讽的笑顿了顿,瞪了人一眼。

别以为说这些好听话,这事就能揭过了。

秦衡轻叹,思索着继续:“不过若说到无法无天,小妹有兴趣的话,我明个带一卷女子的卷宗回来让你看看?”

无论哪个年头,总是有女犯的,无法无天,行为不端的人多了去了,这些也不可能一一得到惩罚。

对比起那些人,秦衡觉得自家闺女挺好的。

虽然闹腾,但也事出有因,都是些小孩子小打小闹嘛。

看出他的想法,秦书直接气笑,上前捏住秦衡的脸颊:“你拿她跟谁比呢?怎么,只要不杀人放火不违反律令,就是好的了?”

那自然不是的。

他的女儿,便是杀人放火也定有她的道理。

至于违反律令什么的,这天下违反的人可多了去了,只要后台不倒,不涉及大事,又有多少人会去计较呢?

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所言。

心里这么想着,秦衡面上没有一点变化,依旧端着平日冷峻的模样。

秦书却还是看出他的所想,磨着牙,狠狠瞪人:“慈父多败儿,真让你来养,两个孩子都得成纨绔。”

秦衡:“……不至于。”

两个孩子心里有数着呢。

秦书甩了甩棍子,声音加重:“秦衡!”

秦衡看她没得商量的模样,轻声叹了叹气,无视袖子上加重的力道,缓缓起身,漆黑的眸中带着无奈。

“行吧,家里你说了算。”

秦书轻哼一声,手上细棍点地,她微抬下巴,微微侧身,意思很是明显。

秦衡侧身走过,几缕发丝擦过他宽阔的肩,带着海棠沉郁的香气,内里却是暴躁的食人花。

“躲?还躲吗?”

“我忍你很久了,秦妙,别以为家里现在日子好了,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给我滚过来,老娘不打你的手,哪天这府邸没落了,你还得靠手吃饭,裤腿撩起来。”

……

负责驾车的人早就识趣地离开。

秦衡站在马车前,紧紧抿唇,一张脸绷得更是犹如沉冰,车里不断传来暴躁的怒骂声和挥舞的棍棒声,伴着呜呜咽咽的哭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的秦书是他安排的打手,他才是下命令的人呢。实际上他才是心软的那个,此刻攥着手,几次都想进去打断,却又担心他进去之后秦书下手更狠。

秦衡知道,秦书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听了一刻钟的工夫,便实在听不进去了,绷着脸离开马车,朝着旁边的小院走去。

院墙下,秦齐靠在边上,他一身白衣,垂着头看着手上厚重的书,若是忽略对面车内的哭嚎声,倒是好一个翩翩公子。

秦衡绷着声:“你不去劝劝你娘?”

秦齐抬起脑袋,瞥他:“你怎么不去?”

秦衡:“我怕去了你娘打得更厉害。”

秦齐淡声:“娘舍不得打你,可不会舍不得打我。”

秦衡无法反驳,只得沉默下来。

父子俩一前一后站在那儿,淡淡的尴尬弥漫起来,没有秦书和秦妙在其中调和,他们父子俩确实没什么说的。

好一会儿,秦衡打破这个僵局,他看着秦齐手中的书,斟酌道:“最近怎么对河筑感兴趣了?”

他以前看史书比较多。

秦齐合上书,道:“死了的人再厉害也是死人,不如多看看活着的。马上便是雨季了,河水暴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河堤垮塌的案子,我先看着,到时候出事了和人也有得谈。”

秦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