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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1 / 2)

第23章

秋日丰收,中秋盛临。

今年乃难得的风调雨顺年日,大家日子宽裕,过起节日来也格外舍得。

大秦镇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打破了黑夜的幽寂,灰雾融入白雾一点点将镇子笼罩。

走近一些,穿着粗布麻衣的人群涌动,挤在镇子的每个角落。

大人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说着今年的收成,说着年末的计划,孩子们一个个就跟蹴鞠球似的,从镇头滚到镇尾,没个平静的时候。

“猫猫,猫猫,快点,快点,一会儿挤不进去了。”

西街的青石路上,带着面具的杂技人踩着长长的高跷,一下一下走在路上,他们手上挎着个篮子,随机散着油纸包好的糖果。

在这个衣食缺少的年代,别提多吸引人了,不说那些孩子,就是好些大人都忍不住厚着脸皮过来抢一抢。

秦妙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在以黑灰为主色的人群里像是荒地的花儿,她艰难挤在人群里,好半天才到最里面去抢糖果。

她不缺糖吃,但是,这不只是糖果的问题,代表着小姑娘的尊严。

“我抢了六块!”

“啊,好烦,我只有五块。”

“我也有五块,爹一块,娘一块,小弟一块,我两块。”

……

散糖完毕,一群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们聚在一旁的屋子下,一个个说着自己的收获,最后齐齐转头看向平日战斗力最差的小姐妹,见她沉默不说话,神色带上狐疑。

“猫猫,你抢了多少?”

“不会一个也没有吧?”

“怎么可能?我,我抢到了。”秦妙红着脸蛋,一双猫儿眼微睁眼,抻着脖子,努力为自己辩解,“抢到了,你们看。”

秦妙眼珠子一转,把随身背着的布包包翻了出来,小手往里面一伸手,手上便多了一大把包好的酥糖,一看就比发的要贵很多。

小姐妹们狐疑地看着她。

秦妙鼓鼓小嘴,睁眼说瞎话:“我这么费劲就是为了抢给你们的,你们不信的话,我就给阿娘和麒麒了。”

众人狐疑的神色立马变化,异口同声:“我们信。”

她们忏悔,但是酥糖迷人眼啊。

“猫猫你好厉害。”

“你是镇上最能抢的小姑娘。”

……

小姑娘们拜倒在酥糖攻略之下,七嘴八舌地说着好听话。

秦妙听得小脸红红,仰着下巴难掩得意之色,她喜滋滋地把手里的糖果一颗一颗地分给众人,和小伙伴们做着最后的告别。

另一边,和她一般模样的秦齐站在树下,他身边也是几个少年郎。十二三岁的少年在乡下已经是重要劳动力了,他们一个个才经过秋收,皮肤黑黝黝的,看着瘦干瘦干,又都是一把子力气。

兄妹俩从小在镇上长大,一个是远近闻名的小神童,一个是年纪小小就能靠绣赚钱的小绣娘,性格好不说,长得更是出众,出手又大方,就是长期在城里,在镇上也有不少好朋友呢。

他们早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眼看着迫不得已必须离开,也只能撑着心思,默默地和众人道别。

大延广大,交通不太便利,这一走指不定就是最后一面。

秦书站在另一边的高台上,远远地从人群中找到两个孩子,看着他们难免失落的神色,眼睫微颤,双手蜷起。

若不是留下来十死一生,她才是最不想离开大秦镇的人。

秦大崖和她站在一起,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叹气。

秦书被捡回来那会儿他也才十七岁,本身吊儿郎当的,并不关心镇上崽子,人被捡回来了几个月了,他也没去见过人,直到她和人打架,小小年纪给人揍鼻青脸肿的,他这才好奇地凑了上去。

一来二往的,他和兄妹俩都混熟了。

两个人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对比起来,他陪自己的孩子玩的时间,都比不过秦书,他一点点看着她从一个刺头霸王变成现在的沉稳模样,又到彻底被逼离开。

秦大崖心绪复杂,不舍之下,更多的还是担忧:“真的想好了?”

秦书远远看着镇子,声音缓缓:“钱都收了,再不走就成赖子了。”

秦大崖哭笑不得:“死丫头,那你把钱还我,别走了。”

秦书把那些思绪压了下去,嘴角轻轻扬起,看起来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人看着就不由信服。

她道:“大崖叔,我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家里就麻烦你照料着了。”

秦大崖难掩不舍:“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你这丫头做事没个章法,我日后定要去下面找阿衡告你一状。”

秦书摆了摆手,无赖道:“告吧告吧,反正阿兄肯定舍不得说我的,再说了,指不定以后我先下去——”

“胡说,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你个小丫头才多大年纪啊,给我好好的。”秦大崖打断她,吹胡子瞪眼地一通说完,神色又淡了下去深深叹气。

“你这丫头从小就主意大,却不是个莽撞的,像这次这种,去哪儿都没想好就跑,是你身世那边有消息了?”

秦书的身世,年轻一辈人可能不清楚,但是像他们这一辈却很难忘。

她刚被捡回来那会儿,穿的就是绫罗料子,上面还绣着金丝,那花纹密得看得人眼睛都花了,小小年纪虽然不记事了,但是说话流利,还能识字,说是普通人家孩子没人会信。

秦书看他轻易猜到真由,有些后悔刚穿过来那会儿太过嚣张,小小年纪装模作样,狐假虎威,把身世闹得沸沸扬扬,到现在都没人忘。

也算自作自受了。

秦书想到自己小时候,摸了摸鼻子,尴尬开口:“差不多吧,若是以后有人问起,大崖叔你如实说就好。”

针对她的人暂且不能确定是哪方势力,但是可以肯定,他们一定还会找上来的。她这一走倒是省事,麻烦却全留给他们了。

她心生歉意。

秦大崖啧了一声,没好气道:“如实说,如实说,也要你这丫头和我说了才有得说,到了我这个年纪,比谁都惜命,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倒是你,带着两个孩子,家里东西都收好了?”

秦书:“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贵重的也就麒麒的那些书,其他的衣服被子随便带些,日后再置办就行,就是粮食和柴火比较占地,秦黑它们吃得多,一路上少不了自己弄。”

秦大崖听着这个就牙疼:“非得带上它们?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也太折腾了,带个一两条就够了,其他的留着,我还能亏待它们?”

秦书知道他没有说假,但是,他一个平日自家都十天半月尝个肉味的,再是不亏待,又能对狗多好?她若真要留,也是留给费大鸣。

而且吧,舍不得是一回事,最主要的还是安全问题。

她解释:“路上不知情况如何,秦黑它们一起也安全些。”

五只大狗聚在一起,威慑力可比五个大汉强多了,它们自小一起长大,更懂配合。若再遇到拦截的事,不用五只,只一只在身边,她也不会如上次那般狼狈。

秦大崖无法反驳,只能嘀咕:“知道外面不安全还要走,你这丫头啊。”

……

秦书要走的事,只告诉了费大鸣和秦大崖两人。

前者就不说了,作为多年好友,胜似家人的存在,怎么也得和他说一声,也让他注意一点,后者就是需要他帮着处理家里东西,又帮着弄户籍证明这些了。

现在是不如后世那般严密,到处都是监控,但是出门在外也不是说走就走的,小待几天就算了,长久停留,就少不了通行证了。

她打算带着两个孩子换个地方居住,也需要秦大崖这边给单子,后面到了地方,再去当地县衙处理,其中自然也能钻空子,但是能正规途径弄好,没必要去冒险。

至于担心那些人查到,那就太杞人忧天了。

大延这么多的府城县镇,一个个查过去还不知道得费多少人力物力,她不觉得那些人能查到,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些年才找过来了。

秦书站在房间里,把要带走的衣服一件件收来,其中,那套红色龙凤被褥格外显眼。

她摸了摸上面有些呲毛的料子,眼中闪过怀念,轻喃:“阿兄,我们要走了,你可要记得跟着我们一起走。”

这话自然得不到回应。

她阿兄当年尸骨无存,只传来冰冷冷的牺牲消息,就连坟冢也无法立起,只有一块用他以前常用的桌板刻的牌位。

秦书穿越多年,依旧不信鬼神,但多少想有个挂念。

她把往昔的旧日衣物一件件收拾起来,叠满了一整个木箱,最后,拿着那块陪伴自己三十年的玉佩,闭上眼,狠着心肠,将其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

玉佩裂开缝隙。

她再摔几次,一直到其看不到原本的模样。

秦书看着一手的碎渣,呼吸急促几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莫名汹涌的酸意,快速将其收到锦囊之中,打算后面直撒在路上。

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大步出去:“秦猫猫,上次你赔我的玉佩呢?”

秦妙在家里就跟耗子差不多,这里翻翻那里弄弄,前段时间弄丢了秦书的玉佩,攒了好一段时间,买了便宜玉拉着秦齐重新雕了一块,还烧了陶人配一起做赔偿——

结果没两天她就又把东西拿回房间玩了,是个不折不扣的熊孩子。

秦书也是现在才想起这个祸害,必须一起毁了才安心。

秦妙还在房间纠结,这次出行她只能带两箱子东西,可她那些衣服料子还有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哪一个都是心头好,根本舍不得放下,取舍起来格外艰难。

这会儿被喊到,她放下纠结去找东西,翻了半天,她拍拍脑袋,哀嚎:“完了,娘,我好像把东西放给许娘的布袋子里忘了,怎么办?”

秦书深吸一口气,气她的粗心,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瞪人:“你怎么不把自己塞进去?”

秦妙缩着脑袋:“怎么办?许娘可能没把东西带走,不然,我们再等一天,去找费爹?”

秦书叹气:“想都别想,算了,就这么走吧。”

已经道过别了,就没必要再道第二次了。

那块玉料子便宜,上面挂着猫狗,许颐和见了就知道是弄错了,不会乱扔。等她回来,费大鸣看到了自然就会处理。

秦书放下心来,再看着秦妙屋里乱糟糟的一大堆东西,警告道:“你可给我好好收,到时候走了,别想着我再回来给你拿。”

秦妙鼓着嘴:“知道了,娘你今天火气好重。”

秦书冷笑:“等你以后有个你这样的孩子,你火气比我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