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林诗瑶窝在客厅沙发里,抱着膝盖,手机屏幕上刷过一条又一条招聘信息,手指却没什么力气往下划。大学刚毕业,班里同学要么忙着投简历面试,要么已经入职开始朝九晚五的社畜生活。她盯着那些要求“三年工作经验”、“吃苦耐劳抗压能力强”的职位描述,胃里泛起一股生理性的厌倦。
过去四年,她打了太多份工了。便利店夜班、餐厅后厨刷盘子、商场发传单、家教被挑剔的家长指着鼻子骂……每一份都是拿时间换一点微薄的薪水,每一份都让她在深夜里反复咀嚼“活着好难”四个字。
现在好了,顾城的别墅里有吃有住,林慧每个月还能从顾城那儿拿到不菲的生活费,母女俩终于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
她懒得找工作,至少,先喘口气再说。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林诗瑶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索性把手机丢在一旁,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边往外看。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粉白深红层层迭迭,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打蔫,几只蝴蝶在花丛间懒洋洋地扑闪翅膀。
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赤脚踩上温热的草坪,裙摆蹭过花叶边缘
太阳晒得后颈微微发烫,她眯着眼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二楼书房的窗户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顾莘塍手里捏着一本书,书页从头到尾没翻过一页。他侧身站在窗边,窗帘只拉开一道缝,刚好够他的一只眼睛望出去。
花园里的女孩散着头发,阳光把她整个人照得白得晃眼。浅色连衣裙的领口开得有些低,俯身闻花的时候露出一截雪白的弧度。她弯腰去够远处一朵开得正盛的花,裙摆因此向上提了提,大腿根那一截细腻的白在绿茵茵的草坪映衬下格外扎眼。
顾莘塍收回视线,后背“咚”地撞上身后的书架。
心跳快得离谱
他咬着下唇,又把眼睛凑到窗帘缝边,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花园里的人浑然不觉,她摘了一朵粉色月季,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顾莘塍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打定主意下次见面要狠狠瞪她、凶她、把她吓得躲得远远的,可每次一看到她,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拔不动,眼睛也黏在她身上撕不下来。
昨天早餐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
他在窗边站了整整半个钟头,直到林诗瑶转身回了屋里,他才像突然解除了定身术一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喘了口气。
林诗瑶从花园回来,去厨房倒水喝。
厨房宽敞明亮,冰箱门一拉开,冷气扑面而来,各色水果饮料摆得整整齐齐。她正挑挑拣拣拿了一盒切好的芒果,转身就看见顾莘塍站在厨房门口。
他板着一张脸,下巴微微扬起,眼神直直地朝她看过来。
林诗瑶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冲他笑了笑:“弟弟,你也来吃东西呀?”
顾莘塍的喉咙不明显地滚了一下
他的脸颊肉绷得紧紧的,拼命维持住那张冷冰冰的小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嗯”,然后快步走到冰箱前,一把拉开柜门,把头埋了进去。
冰箱里的冷气扑在脸上,却丝毫降不下他耳根滚烫的温度。
林诗瑶从他身后走过,裙摆带起一阵风,那阵风里裹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传来
顾莘塍握紧了冰箱把手。
他躲在冰箱门后面,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看,林诗瑶已经拿着水果走远了,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纤细的腰肢被连衣裙勾勒出一道柔软的曲线,臀部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他“砰”一声把冰箱门关上了。
厨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偶遇”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林诗瑶下楼去客厅看电视,顾莘塍就坐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翻杂志,杂志拿倒了,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隔着杂志上沿偷偷往她那边瞟。
林诗瑶去花园里晒太阳,顾莘塍就“恰好”也去花园,坐在离她几米远的秋千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从头到尾没翻过,眼角的余光却跟雷达似的,精准地锁在她身上。
林诗瑶去厨房拿零食,推开门的瞬间总能撞见一个板着脸站在冰箱前面的小身影。
每一次,她都对他笑。
“弟弟好呀。”
“弟弟也在呀。”
“弟弟吃不吃这个?”
笑容亲切,声音温和,挑不出半点毛病。
顾莘塍每次都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嗯”一声,或者干脆不吭声,扭过头去不理她。可只要她转身一走,他藏在头发底下的耳朵就红得像要滴血,手指握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也浑然不觉。
林诗瑶面上笑着,心里已经翻了八百个白眼。
神经病。
真·神经病。
明明是他自己在看她,那眼神灼热得她后脑勺都能感觉到,可每次她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又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臭脸。什么意思?把别人当猴耍?
她懒得跟一个小孩计较,但次数多了,心里难免犯嘀咕。
顾莘塍似乎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她。
他不像寻常同龄少年那般整日泡在学校。林诗瑶心里好奇,某次趁着佣人收拾茶几,状似随意地随口问了一句,才知晓缘由。
佣人笑着回道:“林小姐,我们小少爷上学随心的,不用天天到校,家里和学校早就打好招呼了,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里待着,没人管得住他。”
林诗瑶听完了然,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果然是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爷,连上学这种最基础的规矩,都能随心所欲。
这天她又在厨房里撞见顾莘塍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那种眼神让她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冲他笑了笑,少年立刻把脸扭开,耳根红得彻底暴露了他的心事。
林诗瑶端着水果走出厨房,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小屁孩……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随即她自己都被这个想法逗笑了,摇摇头甩开。
怎么可能。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叫喜欢?顶多是青春期前期对异性懵懵懂懂的好奇而已,再加上她长得的确还不错,多看两眼也正常,再说了喜欢她态度那么差,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真正让她上心的,是那天午睡时做的一个梦。
梦里她被顾莘塍指着鼻子骂“你们母女俩就是来我们家打秋风的寄生虫”,然后顾城冷着脸让她们收拾东西滚出去。林慧哭着跪在地上求情,她站在旁边,手脚冰凉,看着别墅的大门在面前缓缓合拢……
猛地惊醒时,林诗瑶心口一阵发闷,后背薄薄一层细汗。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细细回想这场荒诞的梦境,心里不由得凝重起来。
说到底,她现在所有衣食无忧、吃喝玩乐的安逸日子,全部依附在母亲和顾城的这段婚姻上。顾城待她大方和善,可终究是继父,人心易变,唯一不稳定的变数,就是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顾家家中小少爷。
若是这小祖宗真心厌恨她、排斥她,日日在顾城耳边搬弄是非,难保现在的安稳日子不会一朝崩塌。
她林诗瑶和林慧又是半路住进来的外人。顾城现在喜欢林慧,愿意给钱花,愿意供她吃住,可要是顾莘塍在他面前说了什么……枕边风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亲生骨肉?
思来想去,利弊清晰可见。
不管心里多嫉妒他生来坐拥一切,多嫌弃他性子古怪别扭,她都必须把这尊小佛爷哄好、讨好住。搞好和顾莘塍的关系,就是她稳住当下安逸生活最稳妥的筹码
不然这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搞不好真做到头了。
下午两点多,林诗瑶在厨房里挑了一盘品相最好的车厘子和草莓,又拿了一小碟切好的蜜瓜,摆得漂漂亮亮的,端着上楼。
顾莘塍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是关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