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声的陪伴,似乎比任何语言都更能给予人力量。崔李氏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拿起那方被泪水浸湿的帕子,擦了擦脸,然后端起那碗白粥,就着那碟酱菜,小口小口地,却又无比珍重地吃了起来。
偏房内一时间只剩下瓷碗与汤匙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她压抑不住的、偶尔泄出的一两声抽噎。
那碗白粥终究还是见了底。
崔李氏放下手中的瓷碗,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了嘴角,之前那副狼狈崩溃的模样像是褪去的潮水,了无痕迹。她重新整理了有些散乱的衣襟,站起身,那份属于世家贵女的、刻在骨子里的端庄仪态又回来了。
她对着叶绯,深深地、标准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母亲酒醉,冒犯淑人了,妾身惭愧。”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目光却垂着,不敢与你对视。
“多谢淑人款待。”
说完这句,她像是怕会再多说些什么,或者怕自己会再次失控,不等叶绯回应,便又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近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偏房,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门帘晃动,晚风裹挟着院中桂花的冷香吹了进来,吹散了房内最后一丝暖意。
宴席终是散了。
喧嚣与热闹如同幻梦一场,退去后只留下满室的清冷和狼藉。叶绯回到自己的暖阁,挥退了所有侍奉的下人,只留下一人守夜。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锦被丝滑,熏香安神,可白日里的一幕幕却在眼前挥之不去。崔李氏那绝望的哭声,霍氏那饱含深意的凤钗,还有满座贵妇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压得她胸口发闷,辗转难眠。
“吱呀”一声轻响,是守夜的侍女推门进来了。她见叶绯在床上翻来覆去,脚步放得更轻了些,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
“少夫人?是喝了酒不舒服?需要叫慕医生来看看吗?”
侍女的询问让叶绯纷乱的思绪有了一个落点。她想起白日里对霍氏的承诺,也想起崔李氏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从锦被中伸出手,点了点头。
侍女应声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暖阁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烛台上的红烛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外间便传来了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没有让下人通传,径直掀帘而入,一股清冽的药草混合着夜露的气息随之而来。
慕长风依旧是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只是外面罩了一件玄色的大氅,显然是来得匆忙。他看到倚在床头的叶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异色眸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她身侧的脉枕上,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他没有急着上前,先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正经的笑意。
“深更半夜的,淑人这是又在哪儿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