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女儿他知道,能独宠一个男子整整一年,便是已经栽了,他都认了。
但朝臣请他过来,他总得象征性说皇帝几句,免得闹得太难看,失了朝臣的心。
太夫正要开口,太医小跑着连药箱也顾不得就过来,啪一下跪在地上,神情激动。
皇上一见这阵仗还以为沈溪年出什么事了呢,一颗心高高提起。
可下一秒,太医说的却是,“恭喜皇上恭喜太夫,沈贵君殿下有喜了!”
皇上:!!!
刚准备说皇上两句的太夫:!!!
他转头就对那些官员冷言冷语,“皇帝的后宫是皇帝的,你们是要替皇帝做决定吗?”这口大锅谁也不敢接,于是谁也没说话,这时候皇上又开口了,看向跪地的另一拨人,“你们呢,是要逼死皇嗣吗?”
这锅也大,她们同样不敢说话,心中不禁暗恨自己为什么要来,反正皇上也很难宠幸到她们家的孩子,又何必因此惹了皇上厌恶。
法不责众,皇上沉沉的看着她们,最后只下令,“你们所有,罚六个月的俸禄,作捐赠与前些时日遭旱灾的城镇,可有异议?”
皇上已然是怒了,沈贵君又恰好在此时怀有身孕,这时候她们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忙都道,“臣遵旨。”
一波官员离去,正碰上入宫的沈怡,与国子监祭酒,长华长皇子的妻主李书苑。
现在沈怡可谓是朝堂上最春风得意之人,难免有人艳羡嫉妒,说出口的话也阴阳怪气的,“沈大人好本事,养育出的沈贵君得皇上独宠不说,现在还为了沈贵君遣散后宫,以后这后宫前朝,可都是沈家的天下了。”
说话的官员瞧着就有些年轻气盛。
沈怡狠狠皱眉,“皇权之下,无论后宫前朝,只能姓姜,这位大人请慎言!”
那大人直到被大声斥驳回去,才发觉说了不该说的话,见其他大臣不动声色与她拉开位置,脸色有些难看,但到底还是闭嘴了。
另一年纪大些的官员反而看的更开些,有些乐呵,“沈大人好福气,只是今日进宫可能不大合时宜,沈贵君又怀有身孕了,皇上与太夫都在承恩殿候着呢。”
沈怡一愣,随即谢过提醒她的官员,与身侧李书苑对视一眼,纷纷离宫。
承恩殿内,太夫只顾着高兴,只皇上有些焦躁,将太医叫到一边问她,“沈贵君怎会有孕,朕一直颇为注意。”
每每意动之时,便会主动抽身,将他的拿出来,怎还会有孕?
太医躬身恭敬道,“贵君确实怀有身孕,那事有些遗漏也是常事。”
她素来不舍叫沈溪年身子受损,也因此从未在他侍寝后给他喝药,而她身为皇上,若为了短期内没有女嗣而喝药,传出去恐遭人口伐,于溪年名声亦是不好,因此,她从来是晚间的时候注意一些,一有意动就起来,为的就是不让沈溪年这么快又怀了身子。
皇上头疼又担忧,“沈贵君刚产下皇长女不过七月,又有身孕,可于身子有何损伤?”
太医沉默了。
在皇上冷厉的目光中,片刻才说,“若说损伤,定是有一些的,只好好将养便能稍加减轻。”
皇上长叹一口气,问,“如何将养?”
太医:“沈贵君有孕时,最好多用些上等药材做药膳温养身子,多走动走动以强身健体,别的便只能是听天命了。”
皇上烦的走了两圈,忽而回到太医面前,又问,“那若是朕不要这个孩子又当如何?可会比生下来好些?”
两句话吓得太医脸色惨白险些跪地,她是第一回听见有皇上不要皇嗣的,且还是因着担心君侍的身子。
可……若哪一日皇上又后悔了,受苦的岂不是她这个帮皇上拿掉孩子的?
太医战战兢兢,还是回复,“那自然是好些,只是滑胎多少也会对父体产生损伤,只比生下来要好一些而已。”
皇上沉着张脸,点点头,往后殿走去。
沈溪年此时还未醒,太医说是最近没休息好,现下睡着了。
她昨夜闹了他许久……
溪年如今的身体,也有她的原因,遣散后宫也只能对他稍加补偿罢了。
皇上轻轻抚摸沈溪年脑袋上一头柔软的青丝。
太夫还在一边高兴,抱着小皇女与她说你就要有妹妹弟弟了。
姜衡屿烦躁的蹙起眉,起身将太夫唤到一边,同他说了沈溪年身子的事。
太夫震惊住,若说方才是在天堂,此时就快下地狱了。
“那皇帝你的意思是……”
“朕想让溪年流了这个孩子。”
好的,太夫彻底掉地狱了。
他脸色不大好看,偏不能说什么,谁叫沈溪年已生了皇长女,身子弱又是旁人害得,与他自己没有丝毫关系呢?
太夫也不能逼着人家损害自己的身体来给他生皇孙。
“哼,你既已决定,还与哀家说做什么,哀家是管不了你了。”
太夫说罢离开,走前还不忘抱上姜榆。
皇上见状,心里烦闷的几步出去,命人沏了一壶清茶,没喝几口,忽而听见宫人说贵君醒了,她又赶忙起身进去。
沈溪年原本茫然的看着什么,直到她进去,视线落在她身上,才骤然亮了。
“皇上。”
沈溪年软声唤又有些虚弱的唤。
皇上点头几步走过去,接过宫人手里的药,将人揽在怀里,“先把药喝了,还不肯好好练剑,看你身子差的,几个人都能把你吓晕。”
然而沈溪年不急着喝药,也不急着反驳自己没有被吓晕,他急急拉着皇上的手,眼睛盯着她脸道,“方才有官员来求见侍身。”
皇上轻应一声,抚着他后背,“嗯,朕已经解决好,叫她们都回去了。”
沈溪年情绪越发紧张,小心忐忑的看着皇上,声音有些轻,却很清晰,“官员说您下旨遣散后宫,这是真的吗?”
这件事皇上瞒的很好,她只在心里自己规划,却没告诉过任何人,太夫没有,沈溪年亦没有。
若非官员来求见他,他还不知道皇上下了这样的旨意呢……
皇上竟要遣散后宫,独独将他一人留下。
这是什么意思?
沈溪年不敢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万一是真的呢?
他亮着眼睛期待的看向皇上。
皇上也不舍得叫他失望,将额头抵在他额上,应道,“嗯,朕下旨遣散了后宫,以后宫里只有你一个人,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高不高兴?”
在她眼里,小公子终究是柔弱的,没有自己护着只会给人欺负,她必须护着他。
沈溪年听完她的话,眼眸骤亮,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带着雀跃,又扑进皇上怀里,小心的蹭了蹭。
“您真好,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妻主!”
他心里的高兴不足以用言语表达,只能这样说,然后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动情到不行,眼尾也带上纤红,下意识拉着皇上的手,抬头亲吻上去。
他拉拽着皇上的手渐渐往下,想用自己感谢皇上,可偏偏皇上在这时停住了,神色有些怪异。
沈贵君不明所以,靠在人肩膀上,轻唤,“皇上?”
皇上还是不动,她的手在沈溪年手里渐渐握成拳,眸光定定的看着沈溪年,片刻才开口,“溪年,朕有一事要与你说。”
沈溪年愣住,许是皇上表情太过严肃,他立刻有些忐忑不安,连握着皇上的手都松了松被皇上反握住。
皇上握着那只软若无骨的手,闭了闭眼睛,道,“你今日晕倒后,朕传了太医来为你医治,太医说……你有喜了。”
沈溪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的看着皇上,等反应过来了,眼中惊喜乍现,脸上也迅速浮现笑意,高兴的蹭着皇上,“侍身又有身孕了?天呐,这是好事呀,您怎么还不高兴呢?”
他看起来天真无邪,是纯然的喜悦,让皇上接下来的话都不忍说出口。
沉默片刻,皇上轻轻摸小公子的脸,带着安抚,让他的喜悦,一点点冷却,他听见皇上轻声说,“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
沈溪年一下顿住,笑意瞬间收敛,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仁动了动,问她,“您说什么?”
于是皇上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便将人抱进自己怀里,亲吻他的侧脸。
沈溪年傻傻,呢喃问出口,“您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您不想要……侍身跟您的孩子吗?”
他又误会了,他总会误会,总容易胡思乱想。
皇上抬手摸上他的脸,那有一条浅色的疤,已经快要消失了,更叫她多了一分怜爱,她温声同人解释,“不是这样的,你不要总误解朕,是你的身子不好,你若生下这个孩子,会对身子有很大损伤,朕舍不得,所以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等你将身子养好了再生,嗯?”
皇上哄的温和,一声声落在沈溪年心上,原是为着他的身子,不是不想要她们的孩子。
沈溪年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升起一股更深切的不愿,他从皇上怀里滚出去,抱着被子坐在床最里面,不叫皇上碰,身形单薄细瘦,声软却坚定,“可侍身不想失去这个孩子,皇上,您别让侍身失去她好不好,侍身想生。”
沈溪年嘟着嘴不情愿。
皇上耐着性子哄,“可你身子本就不好,生下来会更损了你的身子。”
从来笨笨的小公子这一刻忽然聪明了,仰着头说,“可侍身不要这个孩子,身子也会差的吧?万一以后都怀不上了怎么办?”
他很怕,很怕以后再也得不到他和皇上的孩子,皇上遣散后宫,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肚子呢……
皇上伸手想叫沈溪年过来,她想将人揽在怀里与他说话,可沈溪年却第一次对皇上起了防备心,死死窝在那个小角落里不肯出来。
“会怀的,以后定还会有的,我们先养好身子,很容易就能有的,过来,到妻主这来。”
皇上语调温柔,甚至自称妻主,落在沈溪年耳朵里,却格外吓人些,他死命拽着床帐,怎么也不肯过去,方才还好好的,这一刻已然泪眼朦胧的求饶,“侍身没事的,侍身会好好练剑,锻炼身子,您别打掉侍身的孩子,求求您了,您说会一辈子对侍身好的,您不能骗人……”
他脸色苍白,可怜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