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70颗星星
那天晚上的记忆,无论过去多久,只要想起来便是惊涛骇浪。
起初裴星野只觉得荒唐。
他把她当自己亲生的妹妹,这份感情支撑着他对她所有的纵容和宠爱。
就算偶尔有些越轨的行为,他也觉得那只是男女之间不同的性征造成的,不会破坏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
可当沈新羽那个带着泪意的吻,落进他唇齿里的时候,除了震惊与斥责,他也清晰地知道,这份名为“兄妹”的保护壳,彻底崩塌了。
同时,他的心底深处,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正是这丝悸动,迫使他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早就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小姑娘眼中日益炽热的光,小心翼翼的靠近,他都看在眼里,甚至身边也有人提醒他。
是他自己选择了用“哥哥”的身份作盾牌,冠冕堂皇地享受着她的依赖与仰望。
可是当沈新羽不顾一切地将真心剖开时,他却畏惧了,甚至用最伤人的话语去责难她。
等想明白时,他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然而,沈新羽已经决绝地搬走了,还考去了南吉上大学。
而且她在这里明媚灿烂,过得很好。
他第一次来南大,见到她时,既欣慰又酸楚。
她竟然抽离得那么干脆。
的确,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本身就很“变态”,将它扼杀埋葬,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阑尾炎,撕碎了他的自欺欺人。
那张沈新羽留下的银行卡,像一把冰冷的钝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
她要将他们之间的一切,抹得一干二净。
她不再需要他了。
可是,他却不能没有她!
看着她离开他之后越变越好,而他,在没有她的日子里过得一团糟。
他终于明白,他坚守的那些原则,如果最终的代价是要永远失去沈新羽,那么这一切所谓的“正确”,便毫无意义,愚蠢透顶。
无论如何,他都要和她在一起。
于是他来了。
可是谁知道,他以为最难的是改变自己的想法,撕下自己“哥哥”的面具。
没想到这仅仅是追求沈新羽的入场券,想真正和她在一起,路还远着呢。
这会儿,他才调侃了一句,小姑娘瞪他一眼,又跑了。
沈新羽追上室友,和她们走一道,不再理会身后的人。
她才不接受男人的指控。
当时明明她才是那个被推开、被冷落、最后只能狼狈逃离的人,怎么到了他嘴里,她倒成了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那一个?
这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更何况这是在大马路上,他好意思问,她还不好意思答。
进了教室,她挑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和姚清清坐一块。
裴星野不紧不慢跟进来,也没再为难她,就隔着过道坐在了另一边。
今天的课是《传播学概论》,颇有些枯燥。
教授坐在讲座前讲课,底下同学大多在昏昏欲睡,沈新羽也没认真听,在自己小本子上涂涂画画。
突然,一个揉成团的小纸条“啪”一声,从天而降,落到她桌上。
沈新羽转头,目光对上过道对面一双含笑的眼。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沈新羽】。
也不知道男人什么意思,沈新羽在背后问:【干嘛】。
随手丢了回去。
很快纸条又来了,这次写的是:【aurora】。
沈新羽觉得男人在逗弄她,决定不予理会,没想到第三个纸条接踵而至:【小鸟】。
沈新羽忍不住瞪了一眼。
什么年代了,谁还在课堂上传纸条啊?
没过一会,第四个到了:【小羽毛】。
后面还有几个:【学霸】,【小仙女】,【小画家】,【小太阳】。
几乎全是过去他给她起的绰号。
沈新羽强忍着回复的冲动,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望过去,倒要看看他还能写出什么。
而对面没让她失望,纸条一个一个飞过来:【宝宝】,【羽宝】,【管家婆】,【小坏蛋】,【小强盗】,【小祖宗】。
这些纸条,没有过多言语,可是每打开一个,都和窗外阳光一样,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灼热。
每一个称呼,都像精心计算过的音符,宠溺的,鼓励的,亲密的,暧昧的。
不偏不倚,全都敲击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最后一个纸条上,上面是三个更直白的字:【女朋友】。
沈新羽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掌心里滚烫。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等教授离开,裴星野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将纸笔还给旁边的同学,站起身,朝沈新羽笑了下。
那一笑,像阳光越过枝头,又像春风吹拂绿树,温柔,耀眼,穿透所有防备,直直撞进人的心底。
他没说话,只朝她做了一个“我走了”的口型,姿态从容地从教室后门走了。
留下沈新羽对着一堆纸条,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竟分不清是羞恼,是悸动,还是那被她死死压制的、隐秘的欢喜。
一池春水全被搅乱。
中午,沈新羽去食堂吃饭,顺道给裴星野办了张校园卡。
回到寝室,她随手将他的身份证和新的校园卡扔在桌上,眼尖的姚清清一下就看见了。
“哇塞,哥哥的身份证,好帅啊!”她拿起来看,语气夸张的像是发现宝藏一样,同时喊上另外两位室友。
许蓓和苏佳月立刻围了过来。
身份证是裴星野18岁时办的,上面的照片也是他18岁时拍的。
那时候的他,脸庞轮廓比现在清瘦许多,还带着未褪的少年气。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眉眼,眉骨挺拔,眉毛浓密而规整,眼型狭长,内勾外翘,即使是在像素不高的证件照上,那双眼眸也显得格外深邃明亮,沉静地望向镜头,已然有了几分沉稳气度的雏形。
“我的天,哥哥18岁的时候就这么妖孽了吗?”
“你看这眼睛,这气质,看来小时候就是帅哥啊,一点儿也没有长歪。”
沈新羽从卫生间走出来,听见她们的议论,不以为然:“不就一张身份证嘛,瞧把你们激动的。”
她不是第一次见裴星野的身份证,所以比她们淡定得多。
不过她以前看他照片也只会觉得帅,现在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别光看脸啊,有没有看到他的年龄?他比我大7岁呢。”
“大7岁怎么了?这个年龄差刚刚好。”许蓓一副很懂的样子,“7岁而已,又不是10岁,还没老的像daddy一样,是刚刚好成熟稳重,又温柔强大的引导型恋人,你这是捡到宝了,别太骄傲哦。”
姚清清笑着说:“她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苏佳月抬头,发言带着过来人的语气:“说真的,比起年龄,异地问题才是最伤的。”
她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黯淡。
她和她男朋友是高中同学,现在两个人在两所大学,中间隔着几百公里,刚分开时还好,现在共同语言越来越少,有时候聊天都不知道聊什么,感情岌岌可危。
姚清清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等大三你还要出国,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许蓓赞同:“所以我想好了,在国内坚决不谈恋爱,等将来再说。”
苏佳月很有深意地看了沈新羽一眼:“所以比起异地,年龄算什么?而且哥哥人多好啊,把研究所都搬来了,就为了和你在一起。aurora,你知足吧。”
“对啊对啊。”许蓓接话,“如果有个男人愿意为我这么做,我马上嫁。”
姚清清笑她:“你刚刚还说在国内坚决不谈恋爱的呢。”
许蓓理直气壮:“那要看面对谁。”
几人的话,说说笑笑,很快飘远。
沈新羽走到桌边,看眼那身份证。
别说,是挺帅。
不只是这张脸。
第二天清晨,裴星野准时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
沈新羽下来时,将男人的身份证和校园卡一起给他,也收获了一束牛皮纸包扎的鲜花。
那是一大束紫色渐变的洋桔梗,花瓣从边缘的淡紫向中心渐变成柔白,沐浴在晨光里,特别清新雅致。
而且这么大一束,看起来花朵差不多,却没有一朵是重样的。
可见男人挑花时,花了心思。
沈新羽眼露惊喜:“你去花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