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整个包厢一片安静,只有隐隐从外面传来的热闹声音。
商务组长清了清嗓子,满面笑容按下接听键:“喂?”
周围人只听见听筒里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声音,商务组长的笑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那是谁?飞森?”
那头又传来几句。
商务组长刚才的气定神闲已经全没了,他也不管面前还有两个大老板坐着,大声咆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想想……我想想……”
他用手捂着额头,在包间里大步来回走:“就算各花入各眼,他们的方案也不可能比我们强过那么多,报价,他们最多赢我们在报价上,但是在资质、信誉奖项和同类项目经验,我们甩他们十万八千里!!!这三项他们的分数绝对不可能比我们高!”
那边又说了些什么,商务组长的声音低了下来:“好的好的,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商务组长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似乎在斟酌应该怎么开口。
其实他没有必要这样谨慎,所有人通过他的表情已经看到了结果。
再华丽动听的词汇,也不能掩盖难听的事实,他放弃用曲折的方式掩盖,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没中。”
包间里像死一样的寂静,员工们眼里的光都消失了。
有一个在投标组里打杂的校招新人眼泪都出来了,之前在学校里付出多少心血,就能得到多少回报,她从来就没有想过熬夜努力做的项目会失败。
没日没夜在酒店里封闭写标书,用尽手段打听竞争对手的虚实,然后不断修改方案,一直到最后一天,通宵没睡,居然失败了!
商务组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看着乔婉云,这次投标对整个公司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失败,对本年度营收目标有影响,但不到伤筋动骨。
但是对于立足不稳的乔婉云来说,是她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大失败。
这个项目被寄予了太多期望和更高的意义。
乔婉云神色如常,好像一个凑热闹的人没有买到首发的新手机而已,失败了就失败了。
只有坐在她身边的江凌风看到了她一瞬间的失望与茫然,只是那通电话还没有结束,她的表情就已经恢复。
她自我调整的速度之快,让他甚至来不及安慰她。
乔婉云问:“不是飞森,是谁中了?”
“吉安地产,我想不通……”商务组长摇头。
“知道是哪里出的问题吗?”
“正在托人问。”
乔婉云点点头:“嗯,大家接着玩,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复盘。”
没有一个人动,刚刚得知失败的消息,谁还有心思唱歌玩耍。
没人知道失败的锅最终会落到谁的头上,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会扣钱还是降职开除?
老板现在不追究又不代表她永远不追究。
与其悬着心,还不如早知道结果早接受处分。
“看来大家都累了,那就先回去睡个觉吧,明天再说。”
还是没有人动,没人敢先站起来离开,生怕显得自己太没责任心,太急于跑路。
乔婉云对商务组长说:“如果知道原因了,就马上来告诉我,我也要回去了,今天起得太早,有点困。”
她拿包,第一个站起身,向包厢外走去。江凌风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去,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种时候,她需要的就是独自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而不是有人在一旁。
直到走出包厢门的那一刻,她的脸都是带着笑容的。
出门之后,她才垂下嘴角,她怎么可能不失望。
嘉禾大厦项目是公司的重点关注项目,也是她计划用来向股东大会展示自己能力的重要一环。
上车,回家,乔婉云放下包,坐在沙发上。
紧绷的西装让她觉得不舒服,脸上用顶级彩妆精心涂抹的妆容也让她觉得闷得难受。
她把外衣脱掉,想到还要自己去卸妆,一点都提不起精神。
她偏过头,看着正在扫地的连江,叹了口气:“连江,你什么时候才能更新成功啊。”
行进中的连江停下:“正在检查更新……现在已经是最新版本。”
“版本新有什么用,你这个没用的硬爪爪!”乔婉云叹了口气。
连江:“请问你想吃卤爪爪,炸爪爪,还是烤爪爪?”
“不要钱的爪爪。”
乔婉云没心情理它,随便回了一句,便继续想失标的原因。
投标用的文件她全部都看过,在这段时间,她自学了很多东西,这次的投标很蹊跷,如果是输给了飞森地产,虽然不开心,但并不会太意外,毕竟一直都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但是,这个吉安地产,甚至从来没有在她看的文件里出现过几回,只有全行业调研数据里才能在最后几行看到。
输给了压根就没看一眼的对手,她不理解,她想不通。
乔婉云想了想,现在她能找到的与她有过往来,还算有利益联系的人就只有绿荫园的老符了。
“符董……”乔婉云拨通老符的电话,她没有提投标的事情,而是先从江北楼盘说起,巧妙地把自己楼盘曾被领导亲自巡视过,卢大师还受到了领导亲切接见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自己组了一个内部审计小组,乔海舟推荐的人不行,已经由她全权接管等等……勾起了老符的兴趣。
从共同的利益切入点下手,慢慢就聊到了吉安地产。
乔婉云故意叹道:“没想到吉安地产突飞猛进,一下子就有问鼎房地产界的样子了。”
“吉安?哈?”老符听乐了,“就凭他们那个中级资质,反正是告别甲级楼了,还问鼎?大侄女,重视对手是好的,但是有些根本就不算对手,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中级资质?”
“对啊,我看他们三四年都拿不下高级……”
老符还在叨叨,乔婉云又与他兜了几句江北楼盘的事情,就挂电话了。
乔婉云马上打电话给商务组长,问他知不知道吉安地产只有中级资质这件事。
“知道,但是不知道资质一项到底扣了多少分,这还得找到人帮忙查。”
“一定有问题,抓紧。”
“是。”
事情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神经放松之后,乔婉云才发现自己很饿。
早上六点十几吃的饭,在ktv只喝了两杯水,现在已经天黑了。
“连江,我要吃东西。”
正在熨烫衣服的连江停下手里的活,骨碌碌滚过来:“请问你想吃什么?”
它脑袋上的屏幕列出一排排的菜谱,都是家里冰箱有的半制成食品,或是面包蛋糕那种可以完全由机械自动完成全套制作流程的东西。
乔婉云现在想吃一些香香软软,有烟火气的东西。
看了半天,没有一样想吃的。
她自嘲地笑笑:“算了。”
想她当初上战场,两天没东西吃,看到一个烂了半边的苹果都想吃,可见现在不够饿。
等饿到看什么都好吃的时候再吃吧。
乔婉云又拿过智天下和其他两个重要竞争者的资料,细细研究起来。
今天是星期五,想必失标的事情已经传遍,周一就会体现在股票价格上。
如果嘉禾不能挽回,至少江北的得拿下,做为利好消息提升股价,否则在股东大会上,就只能等着看别人被选为董事长。
诚然她手上的股份最多,可以等分红,躺赚,但是乔婉云受不了被别人把控命运。
做皇帝的宠妃,做最得皇帝意的亲王,不都如此吗?
将毕身荣辱挂在一个人的身上,宠妃可以因为六军不发,而三尺白绫结束如花的生命,亲王也可以在军功甚伟,赏无可赏之后,被寻个由头打发去苦寒边疆或直接赐死。
在这个世界也是如此,今天股份握得最多没有用,明天拥有管理权的人就可以想办法大量发行新股票,将她手中的股票占比不断摊薄。
别说摊薄之后,也比普通人辛辛苦苦干活赚得多,普通生活也够花。
习惯了月薪三十万的人突然改拿三千块,饿不死渴不着,也不会没衣服穿,看有谁愿意如此。
看了一会儿楼盘卖点,乔婉云又翻找出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认真看。
嗯……每一个字都认识,有些词看着有些迷茫,有的整个项目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桌椅是“低值易耗品?”,低值她能理解,可是哪里易耗?她宫里的不少桌椅都用了一百多年了。
乔婉云:“连江,寻找财务一对一培训课。”
【正在为您搜索……已找到……】
忽然门铃响起。
乔婉云震惊,不是吧?这么快?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候选人是男是女,也没确认,就来了?
连江的屏幕切换到门口的摄像头,来人是江凌风,手里还拎了一个大盒子。
虽然江凌风的到来有点令人意外,不过比培训讲师从天而降,还是在科学范围内的。
连江远距离将电子门打开,江凌风熟门熟路在客厅里换了鞋,走进来:“还没吃饭?”
“不想吃。”乔婉云的胃被学不尽的知识塞饱了,学习清单上第一个是驾照,结果报了名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机会去考科目一,连资料都没空看一眼。
江凌风把手里的盒子放下,打开,里面是卤、煮、烤、炸四种做法做出来的脱骨凤爪、脱骨鸭掌。
从看颜色和配料判断,味道有五香,有香辣,有柠檬、蒜香四种。
难怪装了满满一大盒。
看盒子上的水汽,应该还是热的。
“怎么想起来送这些?”乔婉云觉得挺奇怪,她看电视剧里这个时代的人送礼选项都是送酒、送花,还有各种补品。
送鸡爪是一种什么操作?
“是连江传递的售后软件无法解决定单的升级提交。”江凌风说。
为了表示他不是无故上门,江凌风打开连江的待处理客诉。
里面赫然写着:1、物品诉求:不要没用的硬爪爪,2、费用范围:不要钱
“在可自动处理的范围里,找不到免费的,所以它提交了投诉升级。”
乔婉云想起自己宫里曾经用过的小太监,也是她一个眼神不对,他们就马上凭自己的本事猜她在想什么,应该给她什么,用尽心思讨好她。
而摄政王江凌风呢,在她一次晚上想吃常备菜谱上没有的烤猪舌时,说她突然开例,会让下人无所适从,从此不管她会不会吃,每天都会杀一头猪,准备猪舌,以防她要的时候不能马上端出来。
因为她一次的突发奇想,每天就要浪费一只猪。
长期以往,宫中耗费巨大,成何体统!
一番话说得乔婉云觉得自己是个糟蹋百姓血汗钱的昏君,她又挑不出理,只好作罢。
摄政王之乱平息后,她也经历过几次想吃东西的夜晚,她也没有叫过一次御膳房,只敢让苑雪偷偷摸摸弄点干饼子,吃的时候都要假装托腮沉思,不敢让旁边的太监看见,免得他们生出讨好的心思,送上一些让她把持不住的东西。
这都是摄政王在她心中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