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天长,可姜然起来的时候,天色昏沉发暗。
周围人家寂静无声,连蝉鸣都没有,显得分外凉快。就只有姜家厨房的锅灶发出阵阵声响,姜然推门出去,灶上砂锅炖着骨头汤,大锅锅盖嗡鸣,尽管周围围着不少湿抹布,但还有蒸汽一阵阵往外钻,顶得锅盖频频跳动。
这里面蒸着茄子、山芋,还有搭了简单灶上的铁锅,上面还有水渍,旁边一大盆皮蛋已经剥好了。
还有十个生的,这个姜然没嘱咐,但姜松知道姜然要做皮蛋肉饼汤,就先给剥了。
今儿一早就用了二十多个皮蛋。
若是卖得好,一天六十个皮蛋都顶不住。
姜然梳洗一番,就去厨房了,忙活一个早上,蒸皮蛋汤时她还抓紧回去睡了会儿。昨晚睡得早,姜然并不困,可日后每天都这样,最好得养成习惯。
小憩两刻钟,姜然起来看看锅,厨房香味浓郁,招财尾巴摇得很欢。
姜然给它弄了点饭,姜松则把东西往外搬,瓦罐汤放木桶里,等其他东西装上车,兄妹俩就出门了。
到了摊位,刘成梁已经在了,他吸吸鼻子,“姜妹子,啥东西这么香?”
姜然道:“不是说做新口味的粉吗,我还煮了汤。”
姜然新做的皮蛋得十日后才好,她也不敢多做,汤煮了十三罐。姜松给剥了十个蛋,她要卖十罐,这不还有三个人呢吗。
刘成梁搓搓手道:“新口味的呀。”
刘成梁早上还没吃饭,他真的很想尝尝,但刚做了新口味的粉,肯定着急拉拢客人。
他随时都能吃,就没开那个口,谁知姜然同二人道:“等我收拾好,你们先尝尝。”
三人关系亲近,送个吃食,只一份不收钱,除非买太多才收钱,姜然没少吃包子锅盔糖饼。
很快摊子东西摆好,姜松也把水提来了,他要上课,嘱咐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姜然从装了热水的木桶里拿出瓦罐汤来,“你们先尝尝,等一会儿我再煮粉。”
给刘成梁一罐,赵大娘母女两罐。
赵大娘只拿了一罐,“我和小莹喝一个就成,剩下的你留着卖。”
出来早,谁也没吃饭,刘成梁捧着热乎的汤,头上冒出几滴汗。
他揭开盖子,汤的鲜味儿涌出来,比他刚才闻到的还要浓郁。
刘成梁拿着勺子舀了一口,赞不绝口,“姜妹子,你这汤可真好喝,真是绝了。”
他翻翻看看,里面还有枸杞和肉饼,一个黑乎乎的刘成梁没见过,但往外卖的肯定能吃。
他爱吃肉,就先咬了口肉饼,入口后人有些傻了。
还早,街上还没太多客人,刘成梁不禁道:“妹子,你这肉饼是咋做的?我怎么感觉比我的包子馅还好吃!”
赵大娘也道:“就是,忒好吃了。”
赵大娘没咋吃,让陈莹自己吃,陈莹也不愿,最后还是母女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喝的。
她喝了一口,拿给女儿,脑袋转了转道:“咋做还能告诉你!”
刘成梁也意识到这么说不妥,“妹子,我的意思是你这太好吃了。”
姜然往馅儿里打葱姜水是以前跟美食博主学的,吃起来会更嫩,而且不腥。
她道:“刘大哥,哪儿有那么夸张,你做馅儿的时候试试葱姜泡热水,然后把水打进馅儿里。”
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秘方,赵大娘不还告诉她蒸肉怎么做嘛。再说她卖粉,用不太上。
刘成梁不好意思极了,这都是方子啊,他干巴巴道:“妹子,等我回去试试,如果是卖得好,我也给你分成。”
姜然一愣,痛快答应了。
姜然已经把锅烧上了,“等一会儿就给你们煮粉。”
这回赵大娘和刘成梁怎么都不要了,直言吃饱了。
姜然见二人如此,也没勉强,先招待客人。
新口味的粉和汤,前几日她就在摊子提过。今儿摊子头一个客人俨然是知道,直奔新粉二来。
没等姜然问他要吃点什么,就道:“新的拌粉,再来一罐汤。”
姜然道:“拌粉十文汤也是十文,诚惠二十文。”
客人掏了钱,姜然笑了,“好勒,您请里面坐。”
刘成梁挺想买一份,但姜然并不需要他照顾生意。
有识字儿的,直接自己点,不识字的闻着香味,或是看看里面客人吃啥,张口就问绝不含糊。
没有几个质疑新口味会不会不好吃,大多问了的直接点,听别人说不如自己试试。
姜然突然变得忙碌,入夏之后,生意不太好,姜然早上能有三四十个客人,中午客人少,不及早上一半,到晚上生意才好点。
想想端午的时候,一个白天能卖一百多份,今时不同往日呀。
最近这些日子,每样汤粉姜然只做五六份,多做山芋泥拌粉,今日其它照常,姜然多做了二十份皮蛋茄子拌粉。
汤本来是算着刘成梁和赵大娘三人的,结果赵大娘只要一碗。
姜然看了一眼摊子,刚开张一刻钟,汤现在还剩八罐,她又回头看棚子,都在吃粉喝汤,没什么人说话。
姜然继续往外卖。
直到一人道:“姜小娘子,给我加份粉!”
姜然点点头,“好!”
她瞥见这人点的就是皮蛋茄子拌粉和瓦罐汤,等粉煮好送过去,她才知那人为何加粉。
这客人会吃,一半粉放进拌粉碗里,就着剩下的料拌均匀,还剩一半粉,只见客人把瓦罐里的汤料倒出来,这又成了一碗汤粉。
要知道,姜然可没卖汤粉呀。
他弄完满意地点点头,撸起袖子,大口嗦着。
吃完后出了一头汗,等出了棚子被风一吹,是从头到脚由内而外的舒坦凉快。
他只觉得浑身轻快,胃中又饱胀暖和,飘飘然问道:“姜小娘子,那个圆圆的是啥东西?”
这人问了,其它点了拌粉和瓦罐汤的客人有的抬头看来,有的竖耳听着。
姜然:“鸭蛋做的。”
客人:“原来如此,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得再喝一碗。”
遇上好喝的,他也不嫌天热了。
他一说话,又有客人吃完出来,也是擦擦额头的汗,说道:“新粉好吃,这几天我猪油拌粉、山芋泥拌粉混着吃,可算出新的了,姜小娘子,何时弄那什么套餐呀?这价钱还是略贵。”
今儿一顿花了二十钱,嘴是舒服了,但肉疼。
初一的时候一碗汤粉一个蛋加再个锅盔才十八文,那个是真便宜。
姜然还给别的客人煮着粉,这一碗正是皮蛋茄子拌粉,在棚子下等着的客人见别人夸,迫不及待地起身凑近听,还问姜然,“我的好了没?”
姜然挑起粉看看,“马上。”
她扭头和出来的客人道:“得等些日子,下个月月初卖。”
客人:“到时多做些木牌吧,我上个月就没买到,这回多做点儿……”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五十个,你兴许不知道,前阵子有人来闹事,拿个假的上我这儿换钱来,我以为她是丢了就给换了,谁知她后头又把真的卖了,我实在不敢多做。”
客人骂道:“那杀千刀的活不起了吧!真是造孽,哎,那一个人最多买一个,不然我怕抢不到……话说回来你这拌粉是真好吃。”
姜然笑着道:“好吃常来。”
等粉的客人又问:“小娘子,我的还没好?”
姜然看看粉,“好啦。”
说完,她把竹漏斗提出来沥干水,倒进碗中,盛上浇头就行了。
摊前的客人就快等不及了,姜然还是嘱咐一番,“新口味,你先尝尝味道,觉得不够辣再来加辣子。”
也不知道这客人听没听清,没见他点头,端着粉就跑去占好的位置。
姜然擦擦汗,新口味的粉穿插着汤粉山芋泥拌粉往外卖,盆子中的浇头慢慢往下落。
姜然也不知道卖了多少份,少有一起点的,大多点拌粉,还有点山芋泥拌粉和瓦罐汤的。
再抬头,摊前站着一老者,姜然笑了笑,可算来了。
老人目光在价目表上停了一会儿,“一碗皮蛋茄子拌粉,一个瓦罐汤。”
姜然道:“好嘞,客官里面坐。”
老人没动,姜然回头看了眼,忙端起盆子抹布,收拾出个干净位置,今儿人有点多。
平日里早上人少,今天有点顾不上。
擦干净后,老人家坐下,姜然先把瓦罐汤送去。
今天夸她汤的人不少,夸粉的也多。不止刘成梁和赵大娘,不少客人都夸。
但姜然有点期待这老者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老者揭开盖子,用勺子舀起来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第二口。
姜然想问却找不着机会,人家吃得好好的,她去打扰多不好呀。
她心道,只要爱吃,比什么评价都好。
等拌粉做好,她给送过去,老者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