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他们自愿的
之前的主和派,也大多转成了主战派。
他们主和,主的是皇帝别主动北伐的和,不是辽人南下了还不抵抗的和。
既然辽人已经南征,那我们就要狠狠地把辽人打回去,打得他们再也不敢跨越边境!
至于西京道的归属,可等宋辽战争结束之后再慢慢商议。但辽朝想要拿回他们的陪都,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不然我们大宋将士和百姓白死了?!
而涿州,没得谈!
“涿州是陛下的祖籍之地!提议将涿州送还契丹者,可斩!”
文彦博第一次在群臣面前展现出刚直不阿的一面。
群臣立刻闭嘴。
许多大臣这才想起,涿州是赵家老祖宗生活过的地方。
我赵宋皇帝在建国百年后终于能回家祭祖了,你们大臣还吵什么?再吵,把你家祖坟也挖了丢辽朝去!
于是仍旧主和的大臣退了一步,希望能用西京道来换得涿州。
宋辽已经和谈,就等于战争已经结束。在和议中,大宋的岁币可以继续给,西京也可以还,但涿州必须留下。
狄誐抱着儿子上朝,无论群臣怎么吵,只要和赵暾与宰执的计划不符合,她便全部挡回去。
牛牛只负责在朝堂上玩玩具和睡觉。
今日朝堂仍旧很吵闹,嘈杂的声音听得狄誐脑袋疼。
她不明白,明明朝臣知道一切决策都要等丈夫回来才决定,那群臣还非要拉她上朝吵架。吵架有用吗?
狄誐在宰执小会上抱怨,牛牛安慰母亲:“可能他们和我不想吃蔬菜,明知道必须吃,但每次吃蔬菜前还要闹一番,是一样的道理吧。”
狄誐瞪大眼睛:“我儿是天才!”
牛牛害羞地把脑袋埋在母亲怀里。
尹洙微笑地看着小太子:“是的,他们与太子殿下差不多。”
太子殿下是无理取闹的孩童,诸公也是。
群臣以为自己的吵闹还是有用的。你看,陛下不是派章惇去和谈了吗?
和谈的同时,赵暾还要求宋辽前线的宋军退回各自驻地,只留曹佑驻守涿州。
看皇帝将曹佑留在涿州,群臣便明白,皇帝绝不可能放弃涿州。
辽朝君臣也明白了这一点。他们也听到风声,原来涿州是赵家祖地。
这本不应该是一件无人知晓的事。宋太祖赵匡胤的祖宗原本生活在涿州,而后往南迁徙到保州,连宋朝国史上都有写。
但宋朝一直没能拿回涿州,这常识居然变成宋辽两国都忘记的事了。
突然得知此事,耶律洪基和他的大臣们表情都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表情很是扭曲了。
他们想笑的,自然是赵宋立国多年,祖坟都不在自己地盘上;笑不出来的是,他们刚把涿州丢了,没办法用这件事嘲笑赵宋。
赵宋放出了涿州是赵家祖籍地的消息,辽朝君臣知道,宋朝绝无可能将涿州吐出了。
宋辽和议中,他们能商议的就只是西京。
耶律仁先松了口气。他的判断无错,宋朝是想赖在涿州,以威胁南京。
他必须集中主要兵力,全力攻打涿州!
涿州对宋朝重要,西京对辽朝重要。
耶律仁先虽然没打算放弃涿州,但他为了说服其他大臣,便撒谎道:“只要我们拿下涿州,哪怕西京未能夺回,也可用涿州换西京。”
其他大臣闻言,虽然觉得有道理,但仍旧不同意将兵力都压在涿州。
耶律洪基也站在多数人这边。
他对耶律仁先道:“宋军屯兵涿州会威胁南京,屯兵西京道不也一样吗?狄青已经攻破奉圣州,虽然已经退回大同,但有一就有二,从奉圣州沿着桑干河东进,比从涿州北上更容易!”
耶律仁先反驳道:“宋军刚拿下西京道,哪怕不计民心的掠夺,粮草也吃不了多久。宋朝若是从关陇运粮,不仅粮道遥远,关陇本身的粮草也不足以供应宋朝西军。涿州不一样,它紧挨着河北,河北禁军不缺粮,涿州驻军就不会缺粮。我们全力拿下涿州,西京道之围自解!”
耶律仁先说得很有道理,但朝中无一人支持他。
这不是一个战略问题,而是一个政治和尊严的问题。
西京是辽朝陪都,西京道面积远比涿州广阔。朝野上下都对丢掉西京道义愤填膺,要求辽军全力夺回西京道。
至于涿州,分一小部分主力去攻城即可。
就一个小小的州,难道还需要辽军将主力全部压上去?
朝臣振振有词,辽军南征失败是因为宋军有地利人和,而辽军夺回涿州和西京道,地利人和就回到了辽军身上。辽军收复西京,一定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所有人都这么说,耶律仁先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
他反复研究赵暾突然冒出来后,宋军一系列战绩。
狄青、杨文广是赵祯时的老将,郭逵、曹佑、狄诤是赵暾登基后才崭露头角的年轻将领。他们都在赵暾手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辽朝君臣嘲笑赵暾任人唯亲,重视外戚,耶律仁先冷静下来后发现,狄家和曹家乃是先成为将门,才成为外戚。与其说赵暾重用外戚,不如说他为将优秀的将领揽入怀中,让将门成为后族。
明明赵祯时的曹家与狄家相似,曹家成为后族之后,与寻常外戚没有区别,一样被朝臣轻蔑打压。狄家成为后族之后,竟然更受皇帝信任,父子二人同在战场为主将。
耶律仁先也发现了宋朝以狄诤为主将,不是障眼法。
或者说,宋朝让辽朝以为这是障眼法,才是赵暾的障眼法。
曹佑就算千骑破万军,也是领着主力部队打仗,只是以自己为先锋而已,战法偏堂堂皇皇;狄诤的打仗风格却完全不同,他竟然是擅长在敌人的领地中施展运动战,东钻西窜,仿佛打洞的老鼠一般令人难以捉摸他的行迹,战法更偏诡道。
狄诤确实是此次宋辽之战河北战场的主帅。
耶律仁先十分头疼。
曹佑镇守涿州,所用的究竟是曹佑的战法,还是狄诤的战法?
若是曹佑,便是双方凭借实力硬碰硬。此战法看似简单,也最难解。耶律仁先要赢曹佑,就要派数倍的辽军困死曹佑。
若是狄诤,耶律仁先怀疑狄诤会放弃涿州,转而诱敌深入。此战法看似只要辽军不冒进,攻下涿州就放手,便不会入宋军圈套。但耶律仁先怀疑现在辽朝上下都被愤怒和屈辱蒙住了脑子,就算他下令,一些辽将也不会听令。
何况曹佑和狄诤都在河北战场,他们可以随时转变战法。
耶律仁先分析出了曹佑和狄诤的领兵风格,也难以做出合适的应对。唯一不会出错的应对方式,就是将辽军主力全部派去涿州,用实力碾碎所有战术。只要辽军足够强大,宋军抵挡不能,任何战术都不能用。
兵强马壮,即为胜。
可辽军如果分兵,兵力和宋军差不多,耶律仁先不认为自己的本事能比曹佑和狄诤强。
可惜耶律仁先苦苦劝说,他站在整个朝堂的对立面,无人听他苦劝。
耶律仁先便换了个劝法,希望辽军全力攻克西京,暂时不管涿州。以辽军析津府的兵力,宋军哪怕拿下涿州,短时间内也无法单凭河北禁军攻克幽云。
但辽朝君臣被宋军猛敲了一顿,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了。他们惧怕在河北不增兵,还在边疆未回京的赵暾又会御驾亲征。
何况宋军能分兵,辽军怎么不能?
耶律洪基再次驳回了耶律仁先的上书。他安抚道:“攻城无须太多骑兵。我将精锐骑兵都交由你,你先率兵把狄青赶出西京道,萧霞抹和耶律乙辛率兵围住涿州城。如果真的攻克不下涿州城,等你平定西京后再合军也不迟。这不正好符合你所提的先平西京,再复涿州的战略?”
耶律仁先只能领命。
他将儿子耶律挞不也留在耶律洪基身边:“你不要争抢功劳,你要留在陛下身边,护卫陛下周全。”
耶律挞不也严肃应下。
耶律仁先叹了一口气,将和谈的工作交给萧岩寿,自己领兵离去。
萧岩寿十分刚直,与耶律仁先关系不错。
但此次,他也站在分兵的一边,不同意耶律仁先放弃一边,全力保一处的战略。
看见耶律仁先忧心忡忡,萧岩寿安慰道:“你要相信你在析津府所得的人心。顶多耶律乙辛和萧霞抹无法攻克涿州,但宋军也绝无可能兵临南京城下。”
耶律仁先对萧岩寿叹息道:“若是几年前,我能高枕无忧。但如今幽云百姓是个什么情况,别人闭目塞耳,你难道也不知吗?”
说罢,他对萧岩寿深深作揖,牵着马离去。
萧岩寿看着耶律仁先的背影,双手在袖中紧攥成拳。
……
“耶律仁先去了西京道?”狄诤对赵暾作揖,“恭喜陛下。”
赵暾颔首,手中迅速翻过南方运送来的粮草清单。
以防备辽军为理由,赵暾从全国调配粮草到河北。
他又以不刺激辽军为借口,让河北边防军回到各自驻地。
去年的河北地震只是序幕,今年的地震会更加严重。因宋辽处于战时,赵暾又身在河北,他任何违背常理的命令,河北诸州县都会遵从。
古代没有高楼,只要防备及时,百姓死伤不会太多,唯一的问题是赈济的粮食。
赵暾:“以辽军一定会再次南下为借口,命令百姓改种大豆等三四个月就能收获的粮食。介甫,你负责督促此事。”
王安石:“是,陛下。”
赵暾:“回到驻地的禁军加紧屯田,小叔叔,如何在战时屯田,你最擅长,全交给你了。”
曹佑:“臣遵旨。”
赵暾:“让富户开放山林,让城中无地百姓躲入山中,既能自主觅食,也能在灾时免于人群聚集。就说辽军一定会来攻城,让他们先躲出去。元忠,你通知给每一个州官。”
刘瑾激动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亲口告知他们!”
刘瑾身为赵暾录取的第一榜进士,又是致仕宰辅刘沆之子,此次也被委以重任。
赵暾早早把自己录取的进士安排到河北做官。尤其是曹佑和狄诤所在的两榜进士,几乎都能独当一面。现在正当用时。
赵暾扫了一眼州官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