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请斩杨怀敏
夏竦没敢晕。
他怕晕了之后,他全家完蛋。
曹暾知道夏竦不敢晕,不敢将今日之事告知皇帝。
他没去找能直接接触宫变的宦官,而是找夏竦,是因为夏竦有子孙后代。
宦官和大臣不同。宦官没有家人,他只用向当权者谄媚,不用担忧当权者死后,继任者是否会报复自己。
最差不过享受这片刻,在继任者报复自己之前一根绳索吊死而已。
如杨怀敏这样年老的宦官,就更不会在意皇帝之外的任何人。
赵祯还不到四十岁,正年富力强。杨怀敏确定自己会死在赵祯驾崩前。
什么可能会成为太后的皇后,什么可能会成为皇帝的皇子,什么可能会成为辅政大臣的贤臣,杨怀敏统统不会在意。
用后世的话来说,杨怀敏这样的老太监就是“无敌之人”。
所以赵祯炮制宫变,杨怀敏才敢冲在最前面。只要皇帝下令,他什么都敢干。
皇帝总爱宠信宦官,就是因为宦官这种“无敌之人”的属性让他很安心。
夏竦不一样。
他有儿孙,有家族。
他是个自私又爱慕权势的人。这样的人,做不到让自己的子孙后代成为牺牲品。只有真正高尚的人,才会为了做事不顾身后名身后事。
所以夏竦会害怕与自己有深仇大恨的储君继位,剥夺了他的身后名,不准他子孙后代科举,将他好不容易从寒门提升到官宦的家族重新打压回寒门。
历史中夏竦支持张美人,是因为曹皇后多年无儿无女,他确定曹皇后不可能生出皇子。
张美人虽然没生出儿子,但她生育过女儿,证明她有生育能力。皇帝最为宠爱她,将来皇子可能从她的肚皮里出来。
即使张美人生不出皇子,赵祯有他爹的示范,完全可能将别人生的儿子给张美人当儿子。
而且张美人比曹皇后年轻,曹皇后如果受不了赵祯的磋磨,死在张美人和赵祯前面,夏竦就更是大赢特赢。
夏竦肯定也想过输了的后果。
即使曹皇后成了曹太后,儿子不是曹太后生的,新君也不会对自己有太大仇恨,不会特意针对自己的后代。
所以只要曹皇后无子,他赢了利益很大,输了没有损失。那还用思考站队谁吗?
曹暾道:“不相信,你可以写信给我的夫子范仲淹。夫子被‘起复’,便是劝说我爹把我接回宫。”
夏竦突然想起了一个刚被起复的人:“那,尹洙……”
曹暾道:“一样。”
夏竦捂着胸口深呼吸:“为什么啊?”
曹暾道:“因为我为嫡长,只要群臣知道我,他不立太子,我也天生是太子。他只要还要名声,将来再有其他儿子,也不能与我争位。所以在废后之前,他不想把我认回。”
夏竦眼神开始游移。
曹暾道:“你是不是在想,我这个不被认回的皇子,似乎最好别站队?没关系,你别站队,装聋作哑就好了。夏宰辅,你对我好,我才来冒险告知你此事。不然你稀里糊涂地卷入储位之争,可就太冤枉了。”
夏竦看着曹暾没什么表情的脸,叹了口气:“你想让我做什么?”
曹暾明白夏竦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夏竦不是站队,只是在权衡利弊,没说为自己做事。
曹暾道:“如果夏宰辅不想装聋作哑,便当一个为陛下着想的好官吧。陛下仁慈之名天下皆知,杨怀敏欺上瞒下为非作歹逼反贝州,让陛下的仁名蒙上尘埃……”
夏竦已经冷静下来。
他好奇地打量有神童之名的曹暾。这些话是别人教的,还是曹暾……赵暾自己想的?
曹暾顿了顿,对着窗户拱了拱手:“夏宰辅,何不……请斩杨怀敏?”
夏竦沉声道:“杨怀敏是陛下的心腹。”
曹暾道:“夏宰辅,你少说了两个字。杨怀敏是陛下的心腹宦官。”
夏竦问道:“这有何不同?”
曹暾扯了扯嘴角,想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但累,放弃了,继续面无表情道:“他是宦官。”
曹暾没详细解释,让夏竦想。
聪明人自己会多想。
夏竦确实自己在思考那个“宦官”的含义,他也确实想到了。
首先,宦官的权势都系于皇帝一人身上,没有任何倚仗,只要皇帝放弃他,他就落入万丈深渊,自己弹劾宦官不会被他人报复;
其次,宦官在士林舆论中天生就是坏的,他身为宰辅,弹劾宦官乃是贤臣理应之举,连皇帝都不会发现他在站队皇后,而是会以为他受不了坏宦官,偶然想当个好大臣;
最后,皇帝好名,肯定也想让别人给他承担错误,宦官人人喊打,让宦官背锅,群臣都会积极响应,不会让皇帝为难。
弹劾杨怀敏,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但也没有好处啊。夏竦犹豫。
曹暾知道夏竦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哪怕被自己逼上门,也不愿意白干活。
他见夏竦犹豫,知道夏竦在动摇,只是差一个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