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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1 / 2)

第143章

王碁不是不明白。

他当然有野心,想要爬到最高处。

可是前世,就算位极人臣,也做过些违心不可对人言的事,但于朝廷而言,他并没有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

诚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欢欣鼓舞的盼着景睨去同关赴死。

但那是景睨的命该如此,在王碁看来,理所应当。何况他心里确实也恨着景睨。

可这其中不包括……私通异族。

也许是他前世太顺了,死原配,榜下捉婿,白月光为妾,有功名在身再加上皇后一族的鼎力相助,青云直上。

当时的景睨丝毫没有找过他的麻烦,王碁当然知道七娘子跟杨家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但他意识到知道的太清楚对他没有好处。

直到现在,他似乎无法再回避,真相比王碁想的还要糟。

大原是宁王世子这件事,实在是灯下黑。

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王碁知道七娘子说的是“对”的。

因为,他比七娘子更清楚,皇后娘娘肚子里的是个公主。

而且她生不下来。

王碁清楚的记得,皇后这一胎不知为何没保住,好像是皇后不慎动了胎气,导致早产。

当时的朝廷可谓风雨飘摇,景睨死在同关,皇后又滑胎,靖信帝接连遭受打击,身心受创,竟然不肯再临朝。

他开始迷信于玄虚之力,甚至发生过服丹药服的神志失常,把身旁的宫女太监当做刺客,活活打死了一人……这等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事。

当时,杨稹因为屡次规劝皇帝莫要沉迷于丹药,被皇帝厌弃,打发他出了宫。

反而是齐安齐公公掌了大权。

王碁刻意跟齐安交好,由此知道了许多宫中的内情:比如皇帝晚上通宵打坐,一度仿佛走火入魔。

有一次,皇帝状若癫狂,口中大叫:“十九,十九!朕看见十九了。”

甚至拉着旁边的人指着某个地方,叫他们看:“你看到了没有?他就站在那里,就在那!十九你过来……朕知道你不会死,你不死,朕就不会死……”

然后他抱着景睨穿过的衣物,嚎啕大哭。

听说,皇帝一直在寻找令人死而复生的法子。

病急乱投医,皇帝的身体本就有些虚,这么胡乱一折腾,更如自断后路。

王碁觉得十分可笑,可是面上不敢说什么。

他只慢慢的向着最高处攀爬,外面有杨家的鼎力相助,里头又有齐公公的帮扶,他的风头甚至隐隐的直逼文武百官之首的徐丞相。

甚至最后皇帝所选的那个宗室子,都是他跟齐公公一起合谋扶持上去的。

那时候他是何等的风光,说一不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如今……王碁不由地茫然了。

前一阵,景睨在同关的所作所为,陆续传回京中。

他虽是有功,但据闻他在同关拒绝戎人议和,杀使者,滥杀百姓官员,查抄商户罚没资财,放纵兵卒肆意妄为……种种,大有为所欲为之态,所以朝中若干弹劾之声,甚至有人暗中欲传播谣言,无非是为诋毁景睨名声,引发朝野恐慌。

幸亏御史台发现端倪,在苗头刚露之时就雷厉风行,将造谣之人尽数拿下。

那些人的目的十分明显,就是以景睨行事残虐,将自立为王,不利于家国天下等话,鼓动不明真相的百姓,倒逼皇帝下旨惩戒景睨。

可惜御史台一番审讯,闹事之人只是拿钱办事,并非主脑,也不知道幕后出钱之人的底细。

御史台中,御史大夫房中,颜垂缨的顶头上司秦御史,面色凝重。

“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查下去了。”秦御史语重心长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颜垂缨。

颜垂缨垂眸,不动声色的问:“大人是知道什么了?”

秦观轻轻的叹了口气:“这种地步,已经不是你我能够参与的了,明哲保身要紧。”

颜垂缨转开头去:“倘若只是内斗,下官或许可以明哲保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他们不该不择手段,里通外国,这是要被万民唾弃、遗臭万年的。”

他的声音很低,却重若千钧,

秦观欲言又止,最终盯着他道:“不要以卵击石。”

“我只知道事在人为,无愧我心。”颜垂缨站起身来,正要转身又向着秦御史行了一礼:“多谢大人。”退后两步,这才转身,拂袖往外走去。

“你、”秦观望着他刚直的背影:“唉!”

这一次,颜垂缨牵头,拿住那些传播谣言之人,就已经得罪了他们幕后的主使。

同在京内厮混,又是御史台的头一号,秦观自然不是个痴傻之人,事实上能够稳坐这个位置,以全仗他方才对颜垂缨所说的“明哲保身”四个字。

有的事情心里门清,却要装聋作哑。因为一旦出声,迎面而来的便可能是灭顶之灾。

外人觉得高官厚禄,花团锦簇。殊不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朝不保夕,比如那胡国舅黄都督,岂不都是前车之鉴?前一天还不可一世跋扈嚣张,一转眼就成了阶下囚,锒铛入狱或者人头落地,真的是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世事无常。

如今神仙斗法的时候,自然要离得远远的,免得被波及。

秦观很为颜垂缨担忧,原本御史台中,他最不操心的就是颜垂缨,因为他行事一贯的稳重,最擅长后发先制,不动则已,一动定局。

可是自从“宁王世子”被掳那件事发生后,颜垂缨明显的有些“稳不住”了。

他甚至违抗命令,私下放走了关押在牢房中的那名女细作。

虽然秦观在知道后已经紧急的给他做了善后,串通说是已经降服了那细作,所以放她回去刺探消息。

这种说法虽然冠冕堂皇,可要是有些人想要追究——比如知道了那细作的身份,再从中做做文章,别的不必提,只说因为私情“徇私枉法”,颜垂缨将不是铁板一块,多年来的清明声誉恐怕也将毁于一旦。

偏偏这个时候,他不肯退却,还想迎难而上。

善怀虽不在京城,她的三家店面却都一直有条不紊,颜垂缨不管多忙,隔个三四天都要去看一次。

布料行那边儿,有伍耀的夫人主持,更有几个武官家眷协助行事,骡马寺小店内,还有碧桃跟冬梅,新店那边儿则是周师傅。

一切看似如常,有条不紊。

只有常常去送菜的秀儿爷孙,常常的询问向娘子什么时候回来,毕竟碧桃对外的说法是善怀回老家省亲去了。

颜垂缨这日特意往东府去了一趟,东府之中多了个老人家——陈泱之母。

陈泱临走,拜托了萧家兄弟照看自己的母亲,又留了一张贴,言明若是有事,便去寻颜三爷。

谁知碧桃因为知道陈泱有患病的老母亲,担心萧家兄弟一个忙一个小,照看不好,竟做主就接到了东府之中,一来跟柳娘子作伴,二来也便于就近照料。

碧桃早从小天儿口中得知陈泱身份不俗,加上善怀刚出事陈泱就要走,还留下了一向都不肯分离的母亲,碧桃就猜到他的意图,自然要好好的照看老人家。

柳娘子本就是个和顺的性情,只是有时候有些太过软弱,陈老太太虽然多病,却是个豁达通透的老人家,有她在旁开解,柳娘子也自心宽。

颜垂缨本就消息灵通,见骡马市多了个人,很快查到陈泱的底细,两个人却没有认真碰过面,只是在善怀成亲那天在东府见过,算是“点头之交”。

但是两个人的脾性有些相似,虽不曾言语,却已惺惺相惜。

陈泱素来知道三爷的为人,知道是个能担事的正人君子,所以特意在信中叮嘱萧家兄弟,如有他们办不了的事,就拿着这张字帖去找颜垂缨。

谁知误打误撞的,如今陈母比先前在外头还要妥贴。

宫中。

皇帝不许大原出宫,恐怕有事,又怕他受闷,特意叫人把善怀东府的那两只母鸡,以及八只毛茸茸的小鸡都带了进宫,养在他的宫里。

大原养的很上心,善怀不在身旁,他每天跟小狗,母鸡说话,就好像她就在身边一样。

皇帝担心他闷出病来,就又传了景家的景栎跟颜家的颜傾进宫,同他一起住着,一则陪着读书,二则……也可以解闷。

这样做确实有些用,大原比先前看着自在多了。

这天三个人从御书房出来,到外头抱了狗儿,一块往回走。

小狗半道挣脱,一溜烟跑了,大原拔腿就追,景栎紧随其后,只有颜傾叫道:“宫里不能乱跑。”

那两哪里听得见,早无影无踪了。

一路追逐,终于在御花园的假山石下拦住了小狗,景栎道:“以后还是给他拴上绳子,万一跑的不见了怎么办?”

大原本来不愿意拴着,听了这话迟疑:“太小了,再大些再说。”

“你这一会不栓起来,大了就更加不听话了。”

“就不,”大原赌气:“反正跑不出这宫里去,终究会找到。”

景栎皱眉:“可是,你确信这宫里所有人都盼着他好么?”

他像是在说狗,眼睛却望着大原。

从皇帝昭告天下,封他为周王之后,唯一让大原觉着欣慰的,就是景栎对待他仍旧一如既往,没怎么变过,颜傾虽然礼节上隆重些,但也并没有什么疏离隔阂。

此刻听了景栎的话,大原垂头,沉默无言,他从小就比同龄孩子聪明,何况遭逢大变,心思异常敏锐。

要不是之前跟着善怀,被她那样温柔宽厚的照看着,此刻的大原,性情不知道会怎样。

他当然知道景栎话中有话。

两个人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就在这时候,只听见外间脚步声响,原本以为是颜傾追了来,谁知却是女子的声音说道:“本宫只想问你,近来是怎么回事,那些弹劾十九的御史,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景栎跟大原都是一惊,也都听出了这说话的人竟是皇后。

两人对视了一眼,蹲下了身子,不敢出声,小狗儿还想挣扎,大原又忙摸了摸狗头,安抚。

只听另一个声音道:“娘娘如今好好养胎为要,外朝的事情,很不必挂心。”慢条斯理,听着竟是杨六爷。

皇后有些不悦,道:“本宫只是提醒,你们行事千万不要过界,难道皇上将周王留在宫里,这意图你们还不明白?”

杨六爷呵呵,低语:“皇上上了年纪,容易心软,竟忘了当初宁王府的事,却不好好想想,假如那小崽子真的……将来我们这些人又能得到什么好?皇上自己要留贤名,却不给别人活路。”

“你说话留意些,什么小崽子!何况哪里是你说的这样严重?宁王府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周王岂会怪罪到杨家身上。”

杨六爷沉默,呵了声。

景栎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原,十分担忧,大原抱着狗儿,微微的发抖。

半晌,皇后突然道:“不会……有什么相关吧?”

杨六爷才说道:“娘娘切莫多心,只要好好养胎,生下皇子,自然大局可定,谁也不惧。”

皇后不语。杨六爷又干笑了两声:“此地有些风大,莫要吹着娘娘凤体,娘娘还是快点回宫吧。”

“你去吧。”皇后的声音有些凉。

顷刻,杨六爷应了声,皇后却道:“大皇子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