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孔令辉过来开会的时候,就看到肉联厂的朱孝文被银行的工作人员团团围住,找他要钱的画面。
朱孝文火冒三丈,根本没想到沈翘不按常理出牌,也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落到这种尴尬的局面中。
沈翘和江大姐对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笑了起来。
孔令辉站在大门口,静静注视着会议室里面发生的一切。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后,孔令辉这才拎着自己的保温杯,从外面走了进来。
朱孝文眼尖,发现了朱孝文,立马大叫起来:“孔县长,你管管小沈和银行的人,他们这是联手给我挖坑呢。”
“朱厂长,是你自己说要接手那家山寨小鱼干厂,银行才找你的。”沈翘打断朱孝文的话:“银行的人当然要找你要钱了。”
银行的工作人员,也找到机会给孔令辉诉苦。说银行的坏账一大把,好多厂子都找银行贷款,可是却不还帐。
贷的钱是越来越多,银行的窟窿也越来越大。
公私合营后,大部分私营业主都失去产权,仅靠定息生存。
有的行业因为一刀改,导致经济活力下降,这也是银行有很多坏账,要不回来的原因之一。
“孔县长,我们银行也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来找你解决这件事。”
孔令辉认真听完了银行工作人员的话,然后抬头,盯着现场的那些厂长,又扭头对银行的工作人员说:“人都在这里,你去问他们要帐吧。”
银行工作人员和那些厂长都愣住,谁也没想到孔令辉竟然表现的这么光棍。
直接把人聚集在一起。
孔令辉开口:“大家都说自己有困难,咱们就团结起来解决困难。解决不了,大家今天就别回家了。”
“把人关在这里?”刘副县长看似在询问:“关多久?要是这事儿一直不解决,难不成就一直把人关在这里?厂子里都忙,万一出点啥事儿,怎么好解决?”
突然听到,要被一直关在县政府的会议室里,原本只想看热闹的人,也都急了。
紧跟着就有人提议了,既然有些厂子已经破产倒闭了。不如把那些生产设备都卖了,或者抵押给银行,还能还一部分贷款。
“那我们银行,也不能天天去处理那些废品啊。”银行工作人员苦着一张脸。
那些厂长也纷纷开口:“我们就更不能天天被关在这里了,厂子里生产任务重。要是出点啥事儿,我们赶不回去。不能及时处理,那损失的可是国家财产。”
孔令辉一听大家还是打算踢皮球,更不愿意配合。
就问大家,准备怎么办?
“还能咋办?欠银行的钱,我们慢慢想办法还。但是厂子里的生产不能耽误。”有人开口。
刘副县长就点头:“确实不能耽误生产。”
银行的人着急:“那我们银行咋办?坏账多了,我们也周转不过来。国家和银行也需要回款啊。”
还是有人打算抵押或者贱卖生产设备,去堵住银行的嘴。
孔令辉听的直皱眉,脸色也沉了下来:“那些生产设备,都是花大几千买来的。都还能使用,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没用的废品?”
他深吸一口气:“这样处理贱卖,又何尝不是在浪费国家的钱。也太浪费了!”
“可是放着不用,和废品又有啥差别?”
刘副县长点头,显然是赞成对方的话。
其他人也大部分赞成,把生产线抵押或者贱卖出去。
钢铁厂的庄士洋却没开口,钢铁厂是县里的龙头企业,根本不差钱,也不欠银行的钱。
所以干脆坐着喝茶,无论孔令辉和刘副县长两人谁开口表态,他都不支持也不否定。
因为这事儿,不管支持谁,都会得罪人。
原本刘副县长以为,压在自己头顶的领导调走了后,就该他转正,接任县长的位置。
可谁知道孔令辉忽然空降而来,大家也都知道孔令辉迟早要调走,最后还是刘副县长转正。
以后大丰县,还是刘副县长说了算。
孔令辉倒是能点头,同意贱卖生产线的决定。
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看看哪些人想从中捞好处?顺势抓住那些人的把柄,让自己能尽快的理顺大丰县遗留的烂摊子。
可是那些生产线,贱卖就真的太可惜了。
浪费的都是国家的财产!
最好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国家财产,又能顺利解决这些事。
否则下面的人,都阳奉阴违的抱团。
那孔令辉的工作,可就永远没办法开展下去了。
孔令辉也知道自己空降过来,刘副县长肯定不服他,下面的班子人员,大部分也都听刘副县长的。
所以对于刘副县长也不能一味的打压,必要的时候,他还要用刘副县长来展开工作。
只是孔令辉到底人年轻,根基浅,没啥人看好他。
大家都觉得,大丰县还是刘副县长说了算,所以没人愿意冒风险来支持孔令辉的工作。
孔令辉在心里琢磨着,眼神扫过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翘。
最后把视线,落在肉联厂的朱孝文身上:“朱厂长,你接手那家小鱼干厂的事情,咱们今天就能商量出个章程来。”
银行的人,立马看向朱孝文。
“不不不,我就是说来玩玩的。”朱孝文赶紧摆手,他实在害怕银行天天堵着他要钱。
沈翘说的对,那家山寨小鱼干厂,的确是个麻烦。
朱孝文有点后悔自己在沈翘面前嘴贱了,他还指着沈翘说:“沈厂长不是想接手那家小鱼干厂吗?孔县长,您找她谈是最好的。”
于是孔令辉和银行的人,又把眼神落在沈翘身上。
就连刘副县长和庄士洋他们,都盯着沈翘看。
沈翘面不改色:“大家都知道那家小鱼干厂很棘手,还欠银行一大笔钱。我也不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啊。”
朱孝文挑眉:“但这事儿,是你最先提出来的。”
肉联厂的朱孝文,真的太想看沈翘吃瘪了。
还对刘副县长说:“既然沈厂长有意接手,那今天最好把这件事定下来。毕竟银行那边,还等着收帐呢。”
在银行的人看向沈翘时,朱孝文还拱火:“不然这事儿解决不了,我们都要被沈厂长连累,被关在会议室里了。”
朱孝文给沈翘拉仇恨。
沈翘波澜不惊。
刘副县长却把视线落在沈翘身上,笑着问:“小沈,我觉得你接手那家小鱼干厂是最合适的。大家都是公家的人,为公家排忧解难,也是咱们的份内之事。”
刘副县长,又把眼神落在孔令辉身上:“你说是不是啊县长?”
江大姐看的瞠目结舌,显然没想到,这些县领导踢起皮球来,也是一把好手。
而且这个刘副县长和朱孝文联手,三言两语就把沈翘和孔令辉推了出来当靶子。
“你们这是赶鸭子上架,逼我们沈厂长接手烂摊子。”江大姐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能者多劳。”朱孝文笑眯眯的开口。
他早就看沈翘不顺眼了,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丫头片子,整天搞的那么张扬高调。
上次还让他下不来台,现在他就要让沈翘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沈厂长,国家现在是困难时期,你要多体谅体谅。”刘副县长语重心长的对沈翘说:“那家小鱼干厂,无论是人手还是生产设备,都是现成的。你要是接手了以后,就能立马投入生产。对你而言,也是一件大好事。”
刘副县长说完,还笑着对孔令辉说:“领导,今天的会议不就是要解决国家的难题吗?您看,难题这不是解决了。”
沈翘看出来了,这个刘副县长想一箭双雕。也想告诉众人,大丰县还是他说了算。
孔令辉这个新任县长的处境,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哦,还有她自己。
现在也是刘副县长推出来的靶子。
沈翘琢磨片刻,像是妥协了一般的开口:“既然刘副县长要把担子落在我身上,我也不好推辞。”
沈翘说话的时候,还流露出一丝害怕的神情来。
朱孝文心里得意。
小丫头片子还是胆子小,稍微压一压就怂了。
让她猖狂,让她高调,现在接手了一个烂摊子,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
刘副县长笑容不变:“沈翘同志,你才是国家和人民的好同志。”
“但是我们厂子的经济情况也很紧张……”沈翘脸上的害怕,比刚才更明显了:“我们没钱,怎么接手厂子?”
“不是,没钱?”朱孝文不敢置信:“你们小鱼干销路这么好,你咋没钱?”
刘副县长脸色也沉了下来:“小沈啊,有困难你可以说,但是你不能故意制造不存在的困难。”
“年轻人,可不能说谎。”朱孝文在后面打配合:“谁不知道小鱼干厂销量好,你们厂子能没钱?不会是你挪用公款了吧?”
“你这是啥话?”江大姐不高兴:“你少污蔑我们沈厂长,谁不知道我们沈厂长人品高风亮节。”
玻璃厂的副厂长-李文根也忍不住开口:“是啊,沈厂长的人品,不可能做出挪用公款的事情。”
“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也不能乱说。”孔令辉站出来开口:“我也相信沈厂长的人品。”
“领导说的是。”刘副县长笑起来:“我也相信沈翘同志,只是沈翘同志这样说,难免让人寒心。毕竟银行的人,还等着钱救命。”
刘副厂长在孔令辉面前,真是只笑面虎。
但是转头对上沈翘的时候,却露出了威严:“沈翘同志,你来说说,你有啥困难?”
“就是缺钱。”沈翘实话实说,表现又老实又卑微:“我们小鱼干厂赚的钱,都拿来支援国家建设了。现在还倒欠外面上千万的捐款资金呢。”
倒欠上千万??
现场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气。
尤其是银行的人,更是心痛的直抽抽。一千万啊,在六十年代,得掏空多少个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