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何时才能为自己而活。”
曾为护主上落下腿疾,如今又为护狻猊王遍体鳞伤,她为何总是这样,为何不能爱惜自己。
魏姚怔了怔,良久后道:“我今日,便是在为自己而活。”
“筹谋多年,机关算尽,唯有今日,我心甘情愿。”
伏鲮心神一怔,错愕的看着魏姚,又看向陆澭,他不是蠢人,知道她这话代表着什么。
许久后,他低笑一声:“原来如此。”
他曾以为姑娘与主上两情相悦,可枫叶林一战后,他才隐约窥见了真相。
姑娘送来的答案他看见了。
‘为了活着’
所以,过往他们所有看见的美好和幸福,都仿佛是那两个人默契的演的一出戏。
姑娘不爱主上,主上对姑娘也非绝对真心。
“好。”
伏鲮握紧刀,缓缓转身:“我护姑娘最后一程。”
“不可!”
魏姚厉声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此刻应该做的是杀了我!”
伏鲮苦笑:“伏鲮因姑娘而活,岂会对姑娘刀剑相向,姑娘这话未免太过伤伏鲮的心。”
魏姚还欲说什么,就又听他道:“赫连秋的命是主上救的,他不能背叛主上,今日不能来,姑娘不要怪他。”
风淮军认出了伏鲮,沉声道:“你身为鸽影卫,竟要背叛主上!”
伏鲮淡声道:“我只是想救姑娘。”
“若你们要赶尽杀绝,叛了又如何。”
风淮军领头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气:“那就别怪我们清理门户!”
言罢,刀剑声起。
魏姚站立不稳,身子往后倒去,被陆澭稳稳接住:“鸢鸢...”
倒下时,她余光瞥见血泊中的一抹寒光,抬手抹净眼角鲜血,终于看清那物。
是一把巴掌大小的飞刀。
‘赫连秋不能背叛主上...姑娘别怪罪他’
可他明明来了,还出手救了她。
魏姚终于失控,泪流满面的费力的去够那把飞刀;那是赫连秋贴身之物,不能落入风淮军手中。
而暗处,有人目睹她用尽全力艰难的爬出一条血路,捡起那把属于自己的飞刀,想要为他藏起他背叛的证据。
‘我今日应诺...转告姑娘,从此以后,鸽影卫与姑娘再无关系’
那人握着半块玉佩,手背青筋暴起。
还回来的玉佩终究斩不断昔日那份情谊。
他是,她也是。
只恨天意弄人,让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陆澭目睹一切,沉默的将魏姚半抱在怀中,他接过她递来的飞刀,稳稳放入怀中:“放心。”
魏姚安心的垂下手,吃力的转头看向那道身影,她早就支撑不住了,可她无法安心的闭上眼。
她离开奉安,便迅速斩断与过往一且,怕的就是会有这一天。
可这一天还是来了。
卢坚,赫连秋她是放心的,他们与陆淮羁绊太深,他们足够理性也知道该如何抉择,可伏鲮不同...他曾经太过依赖她,理性占不了上风。
“五年前...他只是个孩子....”
陆澭抬眸看向为她拼死而战的伏鲮。
他认真向她承诺:“我会救他。”
他的力气在渐渐的恢复了。
陆澭紧紧抱着魏姚,目不转睛看着那道厮杀的身影。
她在乎他,他便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时间缓缓的流逝。
身形矫健的少年动作开始迟缓,但即便如此,也无人能越过他的剑。
陆澭低喃:“鸽影卫,名不虚传。”
更准确的来说,是她培养的鸽影卫,名不虚传。
一人一剑,以一敌百。
忽而,一道杀气直奔少年而去。
那道内力雄厚,少年抵挡不住,却也不能躲,因他一躲,伤的便是他身后的魏姚。
“伏鲮!”魏姚敏锐的察觉到,疾声喊道:“让开!”
伏鲮分毫未退。
他今日来,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魏姚只觉眼前人影一晃,再定睛瞧时,陆澭已站在了伏鲮身前,替他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陆澭的内力还未完全恢复,他是强行打通筋脉救下了伏鲮,因此受了不小的内伤。
伏鲮微微一愣,皱眉道:“你疯了!”
陆澭擦去唇角的血,扯唇:“不用谢。”
伏鲮古怪的看着他:“...谁要谢你,你若伤了,谁来保护姑娘!”
陆澭:“......”
“不愧是鸢鸢亲手教出来的,性子都像她。”
这时一道阴狠的声音响起。
“伏鲮,你可知背叛鸽影卫是何下场!”风淮军有序让开,李鹊大步而来:“鸽影卫背叛者处以极刑,这可是你的姑娘亲自定下的规矩。”
伏鲮厌恶的看向他:“既是姑娘定下的,与你何干!”
“今日,我便清理门户。”李鹊冷笑一声,抬手:“一个不留!”
伏鲮握紧剑,偏头看了眼陆澭,皱眉:“还能打吗?”
陆澭:“试试?”
他回头朝暗行一道:“护着鸢鸢。”
暗行一顿了顿后,收回剑,退至魏鸢身侧:“是。”
新一轮战斗又拉开了序幕。
扑鼻的腥味也愈发的浓郁。
东城门
守在城外的狻猊军看到了宫中的信号,当即下令攻城。
钱朔与钱昉兄弟各带一队攻向城门。
城门守卫是裴家的人,也早有准备。
短时间内难以攻下城门。
就在战况焦灼之时,城内一人一骑疾速而来,来人手持风淮军令牌,扬声道:“开城门!”
守城将士认得来人,他看了眼城外的狻猊军,皱眉道:“云大公子,狻猊军军临城下,如何能开城门?”
云琅面色平静道:“我从宫中来,奉王上之命传令,缘由并不清楚。”
守城将士知晓云国公府早已投靠风淮王,但这种情形下他却是不敢全信,盯着云琅试探道:“宫中如何了?”
云琅:“王上已经控制住狻猊王。”
他顿了顿,看向城外:“风淮军已经从南城门入城,如今京都都已在王上掌控之中,若我没有猜错,王上应是想要瓮中捉鳖。”
“若不趁此时一网打尽,难免他日狻猊军卷土重来,毕竟,狻猊王虽已受制,可季小将军逃脱了。”
守城将士闻言陷入沉思。
云琅看他一眼,将令牌丢了过去:“军令已送到,若误了王上要事,与云国公府无关。”
“我还要回宫中复命,请大人尽快决断!”
守城将士仔细查看了手中令牌,确认确实是风淮军令。
他沉吟的看着云琅。
狻猊王已经被控宫中,风淮军也已进城,这种时候云国公府没有必要冒险背叛风淮王。
况且狻猊王在此之前从未进京,亦与云国公府没有任何交集,云国公府没有弃明投暗的理由。
再者,若误了风淮王的事,他的项上人头可保不住。
心中有了决策,他当即抬手下令:“退兵,开城门!”
看着城门打开,云琅提着的心落下。
城门突然退兵,钱朔钱昉立在城门外,同时警惕的看向云琅。
云琅平静的盯着二人,牵着马绳的右手几不可见的做了一个手势,在守城将士看过来时,他已恢复如常,语气平静道:“狻猊王在宫中遇险,尔等速去救驾。”
钱朔怀疑的盯着云琅:“你是何人,为何信你?”
钱昉却缓缓眯起了眼。
那个手势他认得,那是在神弓队时魏姑娘教过他们的,也是魏家暗卫曾经用的暗号。
云琅闻言心头一沉。
父亲让他出宫后先寻云叔,这些话和这个手势都是云叔教给他的,难道狻猊军的人不识得!
就在他想要继续开口时,却听另一人道:“王上遇险,我等立刻进宫救驾,还请郎君带路。”
云琅深深望他一眼。
“请。”
钱朔皱眉看向钱昉,见弟弟朝他微微颔首,钱朔便知他心中有数,没再多言。
二人并肩骑行进城,就在他们踏入城门的那一瞬,云琅突然挽起马背上的弓箭,对准守城将领,扬声道:“风淮军已占据南城门,请诸位务必攻下东城门!”
钱朔面露疑惑,不是进宫救驾吗?
钱昉却迅速撂下一句:“这里交给大哥了。”
言罢,带着一半人马与云琅疾驰而去。
守城将士堪堪躲过那一箭,也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什么。
该死的!云国公府竟然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