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18岁的小叶修穿越到十年后。】
【01】
一觉醒来，四周静得出奇。
光线从没见过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是一种陌生的灰蓝色。
小叶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墙纸的花纹很淡，是某种他不认识的几何图案，不是他宿舍那块被泡面汤溅过的大白墙。所以他能确定，这里不是他的地盘。
他侧过身，看见身边躺着个人。那人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有点模糊，但那个鼻子，那个下巴，那个睡着也抿着嘴角的习惯——啧，怎么越看越眼熟。
小叶修慢慢坐起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家具的线条简洁利落，带着一种他那个年代在杂志上才能看得到的设计感，最后，他的视线落定在床头柜上。
电子日历亮着幽蓝的光，那最大的数字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帘。
2025年。
身边那人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浮动的微尘似乎都静了一静。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像是在比谁先绷不住。
“所以——”少年开口了，声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一件很离奇但又不得不信的事，“你是十年后的我？”
叶修望着眼前这张脸，是他，却又不是他。眉眼很像，但更白净，白得像刚剥壳的水煮蛋，还没被生活煎炒烹炸过。
少年的表情故作平淡，可那双眼睛活泛得藏不住事，眼珠子转起来滴溜溜的，让人想起某种正在盘算如何偷吃鱼干的小动物。
叶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你这个人啊，一肚子坏水，全写在眼睛里了。
那时他不以为然，觉得这人胡说八道。现在看着面前的少年——啧，原来是真的。
“应该吧。”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小叶修“哦”了一声，停了一下，又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叔？”
叶修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叫一个试试。”
【02】
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一觉醒来，突然就来到了十年以后。
哪怕是小叶修，那个十五岁就敢收拾行李离家出走、一个人坐着大巴晃晃悠悠南下、最后在h市落了脚的少年，此刻也难免觉得心烦意乱。
他不是没经过事的人，可这种事，是真的没经历过。
但他只是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十年后的自己，问道：“那我还能回去吗？”
“不知道。”
小叶修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是啊，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又怎么能知道怎么回去？问了等于白问。
“那……”小叶修又开口，这次语速慢了些，“这十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叶修的回答依旧简短，“就是……有时候有点累。”
自从做过那个梦以后，叶修就明白了一件事，人生的道路不止一条。岔路连着岔路，选择叠着选择，每一个不起眼的拐弯都可能把人送到完全不同的地方。
面前的这个少年，是他又不是他，走了不同的路，就会成为不同的人。但他相信十八岁的自己，能找到最好的那条路，所以他不想透露太多关于现在的事情。
“哦。”小叶修应了一声，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个更实际也更接地气的问题，“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叶修转过脸来看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先刷牙洗脸吧。”他说，“然后，陪我去晨练。”
【03】
“晨练？”
小叶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活了十八年，从来不知道这两个字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每天的晨练就是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电脑前坐下。
“你确定？”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质疑。十年后的自己，怎么会染上这种不良嗜好？
“是啊。”叶修已经起身了，走向卫生间，顺手拧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小叶修没跟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本来是漫不经心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叶修穿着件旧t恤，弯腰的时候，衣服的布料贴着后背收拢，勾勒出一片干净利落的线条，肩是宽的，腰是窄的，手臂上有隐约的肌肉起伏，不是那种很夸张的块状，是常年运动慢慢养出来的、很经得起看的那种。
小叶修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手臂也是一条线，但那是像没揉开的面团一样的线。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叶修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你多久开始健身的？”他问道，语气不太自然。
叶修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大概两年前吧。”
小叶修松了一口气，那还早着呢。
【04】
房间里的洗漱用品有备用的，叶修给他拿了一套新的，然后又开始翻衣柜找衣服，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但体型不一样，叶修比他壮一圈。
小叶修穿着他的衣服，肩膀那里宽出一截，袖口空荡荡的，显得他更小了，更白了，更像一只被裹在大人衣服里的猫，有种不自知的可爱。
叶修自己没买过多少衣服，衣柜里那些像样的，大多是江语纯最近陪他挑的，穿在小叶修身上显然不合身，他翻出一件嘉世的红白队服递过去：“穿这个吧。”
队服的红色很正，白色很亮，枫叶队徽绣得精致。小叶修数了数，枫叶上面有五颗星星，整整齐齐地排着。他盯着那五颗星星看了几秒，抬起头。
“这是……”
“五次总冠军。”
“五次？！”小叶修愣住了，他连一次冠军都还没拿到，五次听起来简直像天文数字，“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靠我。”
小叶修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他点了点头，用一种很平淡很叶修的口吻说道：“我果然很厉害。”
“那是当然。”叶修也很平淡很叶修地接了一句。
小叶修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有烟吗？”
他其实不怎么抽烟，但这个时候，他觉得应该抽一根。这种穿越的事情，总不能一杯白开水就消化了吧。
“戒了。”叶修说。
“戒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嗯。”
小叶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十年后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陌生。晨练，健身，戒烟……这是谁？这到底是谁？这真的是自己吗？
但念头转了一下，他又放心了。当然是自己，不是自己，能拿这么多冠军吗？
【05】
江语纯今天不在h市，去b市办事了。但叶修还是给她发了消息，说了这边的事情。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连发好几条消息，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多，最后总结成一句话：“拍张照！快！我要看！”
叶修抬起头，朝小叶修招了招手：“过来，一起拍个照。”
小叶修其实不喜欢拍照，从小到大，他的照片屈指可数。但既然对方这样说了，他也就凑过去了，没什么表情，也没摆什么姿势。
叶修拿起手机，打开自拍模式，屏幕里框进两张相似又不同的脸，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他又低头操作了几下，照片发了出去。
小叶修瞥见他嘴角那点不自觉上扬的弧度，问：“发给谁了？”
“女朋友。”叶修答得自然。
小叶修沉默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至少十八岁的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问道：“是什么样的人？”
叶修想了想，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最后总结道：“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小叶修“哦”了一声，十八岁的他，还没遇到什么很好很好的人。但他看了看叶修的表情，觉得那个人大概真的很好。
手机又震了，叶修低头看，是江语纯发来的一连串感叹号：“啊啊啊真的是十八岁的你！！好可爱！！！脸好软的样子！！！”
他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上敲：“那我呢？”
那边很快回过来：“你也很可爱呀。”
叶修看着这行字，嘴角又弯了弯。
【06】
下楼以后，小叶修就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
嘉世俱乐部的老楼还在，但跟他记忆里的已经不太一样了。旁边的园区打通了，连成一片极为宽阔的训练基地，操场大得像学校的田径场，不少人正在跑步。
他的目光从跑道上的身影扫到远处崭新的训练楼，再扫到停车场里那几辆印着嘉世logo的豪华大巴，沉默了好几秒。
“想不到陶轩还挺厉害的嘛。”小叶修感叹道。
他印象里陶轩就是个网吧老板，能撑起一支战队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还能把俱乐部搞成这样，真是人不可貌相。
“陶轩？”叶修反问了一句，表情有点微妙。
“对啊。”小叶修理所当然地说，“我还以为他那种经营思路，迟早要把嘉世搞倒闭呢。没想到越做越大了……看来人还是会长进的。”
“嘉世早就不是陶轩的了。”叶修平静地陈述。
小叶修一愣：“那是谁的？”
叶修想了想，觉得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于是他简化了一下：“刚刚我发信息的那位……不过，我也有股份。”
结果说完，他就发现小叶修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演化成一种恍然大悟的赞叹，最后定格在某种微妙的钦佩上。
“想不到啊……”小叶修缓缓点头，语气深沉，“十年后的我，还是个吃软饭的料。”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就挨了一个不轻不重的暴栗。
【07】
叶修带着小叶修去了健身房。刚一进门，场面就失控了。
“嚯！这是哪来的神奇宝贝？”魏琛第一个蹦起来，“野生叶修幼年期？！”
“长得跟叶队一模一样啊！”方锐也跟着嚷嚷，凑过来左看右看，“就是嫩了点，水灵了点……叶队，你家还有这种存货？”
“亲戚家的孩子，过来玩两天。”叶修面不改色地解释，顺手把小叶修往身边拉了拉。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肖时钦问得比较正经。
小叶修和叶修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等着看对方打算怎么编。
“叶……”叶修顿了顿，目光扫过天花板，随口胡诌道，“叶舟。”
其他人都没怎么见过十八岁的叶修，连魏琛也只是在线下比赛时惊鸿一瞥，早就不记得了。但却有一个人除外，叶修一转头，就发现苏沐橙正倚在器械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叶修看了她一眼，也知道自己瞒不过，往旁边走了两步。苏沐橙跟过来，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叶修简单解释了情况。
十年前的叶修？苏沐橙眨了眨眼。那岂不是刚好十八岁。
想到这里，她的笑容忽然淡了一点，像是被什么遥远的记忆轻轻触碰了一下。
因为，那一年，有人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
【08】
嘉世战队的队员们每天早上都要进行体能训练。
小叶修不知道这是谁定的，但他很确定，肯定不是他自己。
光是在旁边看着也很无聊，他试着做了几组器械，但没多久就开始喘，胳膊发酸，双腿发软，额头冒汗，最后只能狼狈地停下，扶着器械大口喘气。
小叶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周围那些还在不知疲倦地挥洒汗水的队员们，心想，嘉世，果然很厉害啊，方方面面都是。
苏沐橙一直靠在旁边看着，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说女大十八变，但苏沐橙变得也太多了。
小叶修想起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跟屁虫，再看看眼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气质从容的大美女，觉得时间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而苏沐橙也在看他。
她想起很多年前，哥哥刚走不久的时候，她的世界摇摇欲坠，是叶修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雨，在她眼里顶天立地，无所不能。
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十八岁的叶修……看上去还那么小。
苏沐橙垂下眼，又抬起来，笑了笑。
“休息一会儿吧。”她走过去，声音很轻，“走，我带你去做个理疗。”
小叶修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苏沐橙已经转过身走了，他只好跟上去。
理疗室里，包荣兴正在给一个队员按肩膀，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然后目光落在了小叶修身上，眼睛一亮：“哟，这是叶队家的弟弟？”
“差不多吧。”苏沐橙说，“帮他按按。”
小叶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到了理疗床上，然后他知道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轻点！轻……嘶——”小叶修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瞪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黄毛教练，心里咬牙切齿，我记住你了，绝对记住了。
可过了一会儿，那股酸胀感居然真的慢慢散了，身体松快下来，像生锈的关节被一点点上了油。
他眨了眨眼，又偷偷瞄了包容兴一眼。
……算了，就原谅你吧。
【09】
“老魏怎么也在嘉世了？”小叶修出来以后才问，刚才人多没好意思开口。
刚才那堆人里，他真正认识的也就两个，苏沐橙和魏琛。
当年总是在网游里跟他抢boss、嘴臭又话多的老魏，居然穿着嘉世的衣服出现在这里，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哦，他早就退役了，现在是嘉世的教练。”叶修解释得很平淡。
小叶修沉默了一下，原来荣耀战队也是可以拥有教练的吗？不过老魏教什么呢？如何拉低节操的下限吗？
他转念一想，老魏本来就比他们大好几岁，十年过去，也确实早就该退了。
那他当年那些队友呢？吴雪峰、殷雄、薛明凯……大概也早就退役了吧。
当年一群人挤在网吧楼上，抽烟、打游戏、吃泡面，穷得叮当响，却觉得自己能拿冠军。现在嘉世确实拿了冠军，而且拿了很多，他们也应该是心满意足的吧。
早餐的丰盛程度远超小叶修的想象，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早餐竟然有这么多种类。
不过他对吃向来不太在意，随便夹了点东西就坐下了。他更在意的是，叶修刚才随口提到的，如今的荣耀，已经开放到75级了。
75级。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从55到75，中间差了20级，那得多了多少新技能？多少新地图？多少新装备？
以前的那些打法套路，大概全都被推翻了吧。会有新的职业搭配吗？会有新的战术体系吗？他越想越觉得心里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