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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2 / 2)

想说的话在喉头滚了又滚,几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在他低声问她“怎么了吗”时,选择深深地咽了回去。

她是楚门,但是她没有推开那扇门的勇气。

这让祝昀伊感到十分沮丧。

而在看见她垂下眼睛,轻声说着“没事,我们去睡觉吧”,谢今越抿了抿唇,眼神逐渐幽暗下来。

可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长臂一伸将她从沙发上抱起,一路往卧室的方向去。

身子悬空的瞬间,祝昀伊下意识抱住他的脖颈,双腿也缠在他的腰间,任由他抱着她前行。

两人交缠的影子印在地面上,明明是分外亲密的姿势,却又因为各怀心思而同床异梦。

来到床上后,感觉到他的吻再度如雨点般落在脸上,放在她背上的手则逐渐往腰后游移,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谢今越动作一顿,没有再继续,那只手上移至她脑后,轻缓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轻声道:“晚安,伊伊。”

“……嗯。”祝昀伊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闷声说道:“晚安。”

那夜不是很愉快的情事之后,谢今越仔细地替她清理、事后照顾她,又抱着她亲亲她的脸,和她说对不起。

他道歉的姿态温柔又真诚,祝昀伊当下已经气消,两人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再闹过什么矛盾。

只是自从那夜以后,他们便没有再做过,一是因为祝昀伊的兴致始终不高,二是因为她的生理期快到了,腹胀又腰酸。

谢今越也没有勉强,总是在轻柔地亲吻她之后,安静地抱着她入睡。

祝昀伊却始终无法轻易睡着。

她每晚总要盯着他的胸口发呆许久,直到头脑昏胀,意识也再支撑不住才能昏迷般坠入梦境。

可即便睡着了,梦里却好似还延续着那股酸涩伤心又失落的感觉。

为什么?

这也是因为抑郁症的缘故吗?

是不是因为她的病情加重了,所以她才总在和喜欢的人相处时感到分外难过?

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一切?

祝昀伊不知道。

她是已经坠入海中的落水者,层层浪潮不断朝她拍打而来,她刚浮出水面又再次被浪打落,四顾无援,仿佛连求救也失去了力气。

只好一点一点任由自己往水底下沉。

故宫的设计项目结束后,光格子工作室又马不停蹄地投入下一个项目。

不过比之前段时间天天加班的劳累状态,如今的步调轻松了许多。

午休时间,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聊天,连芷正在和同事们分享自己最近养的小狗。

她先前一直想找个伴侣来缓解寂寞,可交友软件上看了一圈,觉得还是不要把自己富裕又美好的精神世界和情感寄托在不可靠的男人身上,因此打消了这个念头。

恰好朋友家的夫妻狗近日生了一窝小狗,四处询问有没有人可以接手,连芷便从中接了一只小狗回家。

小狗是只通身雪白的比熊犬,浑身毛茸茸的像一团棉花球,连芷看着它,真是怎么瞧都觉得可爱治愈。

她甚至还在家里许多角落都安装了宠物监控,并将监控画面连接到手机app,每当工作到一半想要疗愈心神时,就拿起手机看看她的宝贝正在做什么。

此刻连芷正在向大家展示监控里的小狗,只见雪白蓬松的狗狗正在客厅里叼着布偶玩,时不时甩甩脑袋,晃动着小身体。

这副可爱又逗趣的模样瞬间掳获了所有人,一个个捂着心口大呼可爱。

祝昀伊就坐在连芷身旁,她也觉得小狗很可爱,可是看着看着,竟突然展开了无端联想。

监控下的小狗仍然专心地玩着玩具,对他人的窥视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正毫无保留地展示在旁人眼底。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它只是一只小狗,小狗是不会反抗主人的。

它被人观赏着,因为它没有选择。

它被人照顾着,但它不是这段关系的主人。

它被人深爱着,可这份爱的代价是无条件的服从。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只小狗,祝昀伊的心底突然浮现了一个分外奇异的念头——

她竟觉得自己像那只小狗。

同样被观赏,被照顾,被深爱,但也同样没有选择,无法主导,得无条件服从。

而她的“主人”,又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以什么样的目的在看待她的呢?

就在这时,祝昀伊又想起了电影里的楚门,想起了他在笑着向这个控制他半生的世界鞠躬后,潇洒地走向了真实的那一幕——

你无法在我的脑内装摄影机。

我也不是任人豢养却没有选择的小狗。

又一个寻常的周五下午。

这是祝昀伊总会从定位地图上失去真实踪迹的时间点。

谢今越猜到她可能在这段时间去了某个不能让他知道,甚至是不愿让他知道的地方,可对于那个地方到底是哪里,他却没有丝毫头绪。

他甚至不知道她隐藏踪迹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是对他的防备、不信任,还是背叛?

——不,不会是后者。

他从不怀疑祝昀伊会背叛他。

既然不是背叛,那就只能是因为出于什么防备和不信任了。

为什么?

她到底去了哪里,又在隐瞒些什么?

她的飞行模式曾经解除过一瞬,让他得以捕捉到一点线索——

一家位于商业区附近的美术材料行。

她每周五去的地方是这家美术材料行吗?

谢今越曾私下前去探访过,这家店由一对中年夫妻经营,里头贩售的美术材料种类繁多,还有不少外面找不到的小众品牌,因此生意一直很好,前来光顾的客户中有许多的美术生。

可从店主到客人再到商品,谢今越都看不出有半点值得隐瞒他的地方。

因此他下意识排除了这个可能。

再瞧一瞧周围,除了美术材料行外,这附近还有几家咖啡厅、小店和餐厅,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除此之外也有几家诊所、药店和小医院,其中有家中医院特别有名,院长在妇科领域堪称圣手,每日前来看诊的病患络绎不绝。

难道祝昀伊是生病了吗?依照她的性格,确实有可能生病了不告诉他,自己默默跑来看病。

可是得是什么样的病才需要每周回诊,一连持续几个月?

谢今越越想越觉得不安,深怕她是得了什么大病却对他隐瞒,一度想要直接跟踪她。

可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里就被他否决了。

也许是出于某种奇怪的自尊,他不愿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窥探她的隐私,更渴望她能主动告诉他这一切。

为此他甚至假装不知道飞行模式的事,装作与往常毫无二致的模样,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可他却始终没能等来她的坦白。

今日卻有些反常。

祝昀伊的定位自中午开始便显示在她的公寓里,既没有开启飞行模式,也没有关掉网络,代表这是真实的位置。

可他发消息给她,她却始终未回,打电话给她也没有接。

想起她的经期就在这几天,谢今越担心她又像上次那样出现严重的经痛,便提前离开公司到她家楼下。

可他站在门口打了几通电话,依然无人接听,他只得拿出她给他的门禁卡,进到公寓里。

上楼的过程中,他仍在持续给她打电话,而另一头也迟迟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谢今越打开了门,看见祝昀伊的公寓里一片漆黑,窗帘全数拉上了,此刻放眼望去,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客厅的茶几。

那上头正放着一支手机,屏幕上亮着来自他的来电显示。

因为始终无人可以接听,因此来电显示持续了一会,屏幕便又再次暗掉了。

“……”

谢今越沉默地看着那桌面,缓缓放下了握着手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