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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 / 2)

放在床边柜上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出震动声,祝昀伊本不想理会,但隔三岔五就会响起的声音惹得她越发烦躁,忍了一会还是把手机拿过来一看。

通知栏显示她有六十二条未读消息。

有男朋友的,妹妹的,室友们的,同学的,而其中近五十条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大多数人见她未回复也没有再持续发送,只等待着她的回应,唯独某人片刻也不能消停。

祝昀伊躲在被窝底下看手机,屏幕上跃动的光映亮了她的脸,可她的眼底却是沉默的漠然。

接连不断的消息一则又一则跳出来,从语气和内容可以看出对方的心情极差,似是已濒临爆发,可此刻的她实在无力去照顾他人的感受,因此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祝昀伊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想,哪怕是再有耐心、再锲而不舍的人,若是始终得不到对方的回应,迟早也会放弃,并就此消停吧。

而她默默地等待着那样的时刻到来。

就在这时,小腹蓦地传来一阵坠疼,祝昀伊脸色发白,忍不住放下手机,按住下腹蜷缩起身子。

她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一只脱了壳的蚌,柔软的身体脆弱而不堪打击,任何一点来自外界的风沙都能伤害到她,唯有躲在密不透风的被窝底下才能感到安全一点。

可潮水般无助的心情和汹涌的疼痛笼罩着她,即便她如同回归母体的胎儿般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依然感到非常难受。

“突──突──”

放在枕边的手机再度传来了震动提示声。

祝昀伊睁开眼睛,她看着手机发出的光亮,有那么一瞬间,很想要打给谢今越,告诉他──

她现在觉得很痛苦,她有一点需要他。

可这个念头才刚浮现又立刻被她否决了,她禁不住地想,每个人来到这世间本就是孤独的,遇到任何困难都要学着自己去解决,因为没有人会永远在她的身边帮助她、陪伴她。

如果太过依赖他人,当那个人离她而去,她又该怎么办呢。

人终究是孤独的。

若是觉得身体疼痛就去吃药,若是感到情绪低落那就什么也不要想,好好睡上一觉。

反正天也还没塌下来。

祝昀伊熟练地哄好自己,她捂着小腹从床上坐起,想要下床去吃止疼药。

才刚步履虚浮地走出次卧,迎面就撞上了刚采买完食材回来的路姨。

“伊伊,你在家呀?”路姨注意到她面色苍白,不由关心地问:“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身体不舒服吗?”

祝昀伊勉强笑了下,“嗯……生理痛。”

眼见她的面上没有一丝血色,额角也沁着冷汗,显然非常不适,路姨语气担忧:“需要带你去医院吗?”

祝昀伊摇摇头:“不用了,我吃点止疼药就好,以前也是这样。”

路姨连忙道:“那我给你熬些红糖水吧。”

“好,谢谢您。”祝昀伊点点头,她从包里找到止疼药,就着路姨递来的温水服下。

路姨问道:“告诉今越了吗?”

祝昀伊拿着水杯的动作一顿,她一口气把水喝完,这才慢吞吞地说:“没有……他今天在公司,晚点说不定要加班。”

她又笑了下,“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说完,她把水杯还给路姨,在后者担忧的目光下转身回房了。

止疼药慢慢发挥了作用。

小腹深处一阵又一阵的坠疼渐渐感受不到,祝昀伊蜷缩在被子下,抱着枕头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她梦到了童年时的一件往事。

大概是在她十一岁那年的寒假,祝葶安突然在凌晨发起高烧,钟庆岚给她喂了退烧药,半个小时后烧虽然慢慢退下去,可妹妹发烧时经常反复,需要人时刻守在身边。

偏偏钟庆岚上午时有两台手术要做,祝衡所在的市公安局也接到临时案件需要他过去一趟,爷爷则在昨天去了其他城市探望生病的友人。

家里没有大人在可不行,于是两人为了谁要留下来照顾祝葶安大吵了一架。

钟庆岚指责祝衡每到关键时刻总是借口局里有事抽身离开,反要她放弃工作照顾家人,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凭什么次次都这样,难道家里只有他需要工作吗?

随后又说到自己为了这个家,不惜从前途大好的科室转到小科室,熬到这把年纪还只是个主治,她牺牲得还不够多吗?

听见这句话,向来在吵架时选择保持沉默的祝衡也恼了,反问她谁让她牺牲了,别把个人选择全归咎于照顾家庭,又说他早就建议请个保姆照顾安安,是她自己不愿意的。

钟庆岚一听立刻尖声道:“请个保姆再让他们来害死我女儿吗!”

其实过去他们也曾请过保姆照顾祝葶安,可每一次的经验都不好,甚至还有一个保姆忘记妹妹对坚果过敏,竟兀自泡了从家里带来的坚果饮给妹妹喝,害得她因为严重的过敏反应紧急送医。

这件事给钟庆岚留下了阴影,从此再不信任让外人照顾祝葶安。

被妻子吼了这么一句,祝衡又沉默下来。

夫妻俩彼此僵持着,脸色都很难看。

这时,被两人的吵架声吵醒、已经站在门外听了一会的祝昀伊走进来,表示自己可以照顾妹妹,让爸妈安心去上班。

钟庆岚一愣:“盼盼?你可以吗?”

“可以!”

祝昀伊点点头,往日妹妹生病时,她经常因为担心妹妹而守在她身边,见过妈妈怎么给妹妹退烧和喂药。

她向来观察入微,记忆力也很好,见父母面露犹豫,便特意展示了下自己,并表示会定时向他们汇报妹妹的情况。

夫妻俩对视一眼,最后决定把照顾祝葶安的任务暂时交给她。

祝昀伊弯起眼睛,向他们保证自己会做得很好。

她也确实做得非常好。

当钟庆岚和祝衡结束工作赶回家时,祝葶安的烧已经彻底退了,正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在她的床边,是累得面露疲色的祝昀伊,她双手托着脸颊靠在床面昏昏欲睡,因为怕妹妹又有什么异动,她始终不敢睡着。

听见爸妈的脚步声后,祝昀伊立刻清醒了,回头和他们汇报妹妹如今的情况。

钟庆岚来到床旁,这时祝葶安也恰好醒来,钟庆岚温柔地摸着她的脸颊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想吃什么。

祝衡也走过来摸摸小女儿的额头,见她体温正常,面上担忧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他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祝昀伊面带倦色,温声说了句:“盼盼辛苦了,你快去休息吧。”

听见爸爸的话,祝昀伊扬起笑脸。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见父母的注意力正聚集在妹妹身上,刚涌到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着父母围绕在妹妹床边关心她,而妹妹则软着声音向他们撒娇,那一刻,祝昀伊莫名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多余。

她局促地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默默地转身回房。

两天之后,祝昀伊也发烧了。

她的症状和那天的妹妹一模一样,应该是在照顾她时不慎被她传染。

祝昀伊发烧时也是清晨,当时钟庆岚和祝衡正准备出门,她主动走出房间告诉他们,两人才知道她生病了。

钟庆岚连忙替她量了体温,见还不到高烧的程度,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她急着出门,只匆匆拿了药给祝昀伊,叮嘱她按时吃药,有什么事情打给她,这便走了。

“……”

祝昀伊捏着药盒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父母离开后缓缓关上的大门。

那一刻,胸口忽然有股强烈而汹涌的感受,可她却辨不清那是什么。

她也没有细究,只是按照妈妈的嘱咐乖乖地吃了药,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并睁着烧得微微发烫的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

可即便是在睡梦中,那扇门也始终未曾在她的期盼下开启,她想要的关怀和在意也从来没能如愿得到。

于是祝昀伊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她就算一个人也能好好照顾自己,她也不需要旁人放下手边的事情来照顾她。

毕竟人本来就是孤独的,她早就习惯——

……

……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头用力地打开。

祝昀伊从睡梦中惊醒,此刻她的脑袋一片混沌,不知今夕是何年,身体也很沉,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着眼继续窝在被子下,听着那道急促的脚步声一路从门口来到她的床边。

当被子被人掀开一角,半边面颊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时,祝昀伊嗅到来人身上浅淡的木质调香气,这才恍惚想起,现在的她是二十一岁的祝昀伊,此刻掀开她被子的人是被她冷落了一整个下午的男朋友。

她想,看见无缘无故消失了大半天的人竟然心安理得地躲在这里睡觉,他估计已经怒极了吧。

祝昀伊不想在这时面对男朋友的怒火,索性闭着眼睛装睡。

下一秒,她感觉到那个人抬起手,温热的指尖拂开她的头发,掌心缓慢地抚过她的面颊,动作很轻很温柔。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直到察觉了他微凉的呼吸轻缓地凑近——

一个柔软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祝昀伊的眼睫快速地颤动了下,她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看见谢今越正沉着脸,单膝跪在床边盯着她。

然而,和她想像中不同的是,比起被冷落的怨气,他的眼底更多的是因为出于担忧和着急而浮现的愠怒。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