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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1 / 2)

第17章

这句话林知棠也问过,可此刻从谢今越口中听见,却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祝昀伊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随着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药盒上,她的大脑一片轰鸣,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应对能力般,只下意识把握着药盒的手藏到身后。

谢今越目光一凝。

……错了。

她不该把手背到身后的。

祝昀伊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手指用力得微微颤抖起来,就连指节也泛著白。

因为实在太过恐慌,她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如果说看见她背着他吃药时,谢今越只是感到疑惑和担心,那么此刻见到她这一连串慌乱古怪的反应后,他的眼里更多了几分犀利的探究。

他蹙起眉,迈开长腿朝她走近。

祝昀伊见状立刻就想逃跑,但残存的理智强迫她冻住双腿,僵硬地立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来到她的眼前。

“怎么不说话?”谢今越眉头深锁,微微沉了声音:“我再问一遍,那是什么?”

祝昀伊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她双肩紧绷,拿着药盒的手几乎完全扭到身后,漂亮圆润的眼睛盈满惊慌,整个人也以一个隐隐带着戒备的姿态与他僵持。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谢今越见状直接伸手想去拿药盒,却被她侧身躲开来:“……不要!”

她的声音紧得发轻,像是拉扯到了极致,随时都会断裂的细线。

见她宛如被逼迫到角落的幼鹿般面露惊惶,谢今越抿了抿唇,稍稍放柔了声音:“宝宝,给我。”

“……”

祝昀伊没有回应,仍旧用那副慌乱无措的表情看着他。

“好,我不拿。”谢今越妥协道,却没有顺势后退给她让出喘息的空间,依然将她堵在桌前,视线里的审视更浓重了几分:“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祝昀伊咬住下唇,齿缘将本就没有血色的唇瓣压得愈发苍白。

见他一副不回答就不放过她的模样,她不得不张开嘴,努力地自喉头挤出声音。

祝昀伊是想过要告诉谢今越自己生病的事的。

先前其实也有几次想要开口的瞬间,可话语滚到了喉头,又每每被她内心的胆怯深深地压回。

她总是习惯对于未发生的事倾注太多的忧虑和想像,尤其是在面对最重要的人事物时。

因为太过在意他人的眼光,因为害怕对方没办法理解自己,因为恐惧事情的发展会演变成自己预想过的最坏结果。

还是因为——

在这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眼底的探究比关心更清晰。

眼眶一烫,谎言因而取代坦白脱口而出。

她说:“是……止疼药。”

谢今越一愣,立刻用目光在她身上搜索,追问道:“为什么吃止疼药?你哪里不舒服?”

祝昀伊张了张嘴,正想要解释,豆大的泪珠却先一步自她的眼眶滚落下来。

“我……肚子疼。”

鼻子酸胀不已,一路从鼻腔蔓延至眼眶,使得她从鼻尖到眼睛都红通通的一片,她违心地说着:“因为肚子疼,所以才吃的。”

其实她本来没想要哭的,甚至直到落了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只是看见他面上浮现慌乱和紧张的神情时,心脏突然像是被人用力地揉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个不停。

祝昀伊很少掉眼泪。

她的外表看似柔软,实则是个刚强的性子,又善于在人们面前隐藏自己的脆弱与不堪,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鲜少能窥见她藏在内里的软弱。

除了在床上的生理性泪水,以及一起观看电影的煽情片段时曾见过她泛泪的眼睛,谢今越几乎没有在其他时刻看过她落泪。

正是因为罕见,所以她突然之间哭得这般脆弱又委屈,才让他愈发感到无措。

眼底的探究瞬间被心疼与担忧的情绪全然取代,他朝她伸出手,立刻就想将她拥进怀里。

却在触及她眼底细碎的泪光时,动作一僵,一时竟像是在面对易碎的琉璃人偶般不敢随意触碰。

在他犹豫之际,祝昀伊先一步投进了他的怀里。

她纤弱的身躯完全嵌入他的怀抱,双臂也牢牢抱着他的腰,滚烫的眼泪濡湿了他心口处的衣料。

谢今越呼吸微屏,缓缓抬手回抱住她,宽大的手掌在她发着颤的背脊上轻抚着。

“是胃不舒服吗?”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还是我刚刚太……伤到你了?”

“……”

祝昀伊没有回应,只一个劲地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然而,从心口处愈发灼热的温度可见,她仍然在流眼泪。

谢今越抿起唇,想看看她的脸,但他不敢用力将她扯开,只得放轻了声音道:“伊伊,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嗯?”

耐心地等了一会,他终于听见她的声音闷闷地响起:“肚子不舒服。”

放在她背上的大手立刻往下移至腰间,他追问道:“肚子哪里不舒服?”

“……那里。”

怀里的人还是没有抬头,但声音里少了几分脆弱的哽咽,更多了些沙哑的软糯:“我生理期快到了,觉得肚子很闷,还有点疼。”

顿了顿,她低低地补充:“而且,你刚刚太用力,我……”

后头的话没有说完,但谢今越听懂了。

他立刻抱起她回到卧室,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手掌往上想撩起她的裙摆。

“……!”

祝昀伊见状瑟缩了下,抬眸对上他沉静幽深的眼睛。

“别动。”他握住她正欲收起的小腿,神色认真,“让我检查一下是不是受伤了。”

其实清理时已经检查过一次,除了有点肿,并没有发现哪里受伤,但她突然因为不舒服哭成这个样子,说不定是伤在了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谢今越必须再仔细检查一遍才行。

见他坚持,祝昀伊垂下眼睫,缓缓放松了身体,任由他动作。

他很温柔,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十足的小心翼翼。

祝昀伊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试图替她找出痛苦来源的男人。

此刻床头亮着一盏夜灯,温暖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深邃英挺的容颜映照得万分柔和,也把他面上关怀与细致的神色照得分外清晰。

她想,眼泪是武器,他对她的爱怜则是盾牌,让她因此得到了片刻虚假的安宁。

可是这份安宁却没能让她获得喘息空间,反而在这一刻使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又深深沉入水底。

谢今越率先醒过来。

天光初醒,清晨的光穿过半敞的窗帘照进来,在室内的各个角落都涂抹上一层雾蒙蒙的蓝色。

他侧头看向身侧,怀里的人正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正熟,将覆在她颊边的乱发拂开后,露出了她安稳的睡颜。

她紧闭着眼,眼眶和鼻尖已不复昨夜的通红,白皙细嫩的皮肤上也看不见一丝哭过的痕迹。

唯独微肿的眼皮显露出几分端倪。

昨晚她在他面前哭着说自己肚子疼所以吃了止疼药,起初他以为是他太过分伤了她,于是又拉着她仔细地检查过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受伤的迹象。

然而她不适又脆弱的神情不似作伪,他便想着带她去医院检查,可她却抱住他说自己吃过药后症状已经有所缓解,不用去医院。

“你抱抱我就好。”

祝昀伊埋头在他怀里说着。

她满心依赖地抱着自己,神情疲惫又带着浓浓的困意,谢今越便没有再坚持,打算隔日一早再观察她的状态。

此刻看着她安静宁和的睡颜,他低头在她的眉心落下轻柔的吻。

小心翼翼地抽出枕在她颈下的手臂,下了床后,谢今越突然想起那个被她牢牢藏在身后的药盒。

以及她看向他时慌乱无措,又带着几分他难以理解的恐惧的眼神。

那一瞬间,她看起来就像是个犯下了天大的错事深怕被人发现的孩子。

如果只是因为肚子不舒服吃了止疼药,有必要惊慌失措到露出那样的表情吗?

谢今越蹙起眉,愈发感到不对劲。

其实他在当下就隐隐察觉了异样,只是她抱着他哭泣的模样实在太过令人心疼,他舍不得再追问她太多。

但内心深处的疑问与探究没有因此减少,反倒愈发深重,令他迫切地想要探寻那异常反应下的原因。

谢今越回头看着床上安睡的人。

思索了一会,他缓缓来到床边,手臂小心地穿过她的颈下,动作轻柔地将她的脑袋托起。

随后另一只手探到她的枕头下仔细摸索,试图找到被她藏起来的药盒。

他得亲眼确定那药盒里的药是什么。

枕头底下什么也没有。

于是他又轻轻地将她放下,改而翻找床旁的矮柜抽屉,甚至还查看了床底下,但依然一无所获。

昨夜他抱着她回房时,她的手里还捏着那个白色药盒,且直到他们双双入睡,她也没有离开他的视线去到其他地方。

如果不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就是在他睡着以后,她又把药盒收到其他地方去了。

为什么?

谢今越只觉得狐疑。

他站起身,在房内查看了一圈无果,又走出卧室查找其他地方。

最后他在祝昀伊放置于客厅沙发上的包包暗袋里找到了那个白色药盒。

看着手里巴掌大的药盒,谢今越想起昨晚她被他逼到桌前,无助又惶恐地把这东西藏在身后的表情。

指尖一顿,他毫无犹豫地打开了盒子。

待看清了盒子里的药片,谢今越目光微顿。

祝昀伊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因为药物的作用,她的脑袋昏沉沉的,起身后抱着被子在床上坐了一会才终于缓过来。

洗漱完走出卧房,正好看见家政阿姨在厨房忙碌,对方一瞧见她,立刻笑着招呼她过来吃早饭。

“我过来时今越已经出门了,他告诉我你在家里,让我给你准备些早饭。”

祝昀伊道了声谢,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早饭。

主食是一小碗黑米红枣粥,搭配两片全麦欧包切片、水煮鸡蛋和一杯现磨豆浆。

粥的味道很好,祝昀伊本来没什么胃口,没想到吃着吃着就这么把这一桌早饭全吃完了。

这时路姨又拿着洗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眯眯地问她:“味道还可以吗?”

祝昀伊点点头,朝她笑了一下:“很好吃,谢谢阿姨。”

路姨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又招呼她吃点水果。

由于谢今越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路姨一般只会在他白天出门时过来打扫房子,且他平时外食居多,偶尔自己料理食物,很少会请她准备餐食。

这使得自认手艺不错的路姨经常暗暗可惜一身厨艺无处施展。

不过自从祝昀伊来了之后,谢今越请她做饭的次数更多了些,她也乐得投喂这个不挑食又胃口好的小姑娘。

把碗盘收走后,路姨便继续去忙了。

祝昀伊又坐在餐桌前吃了小半碗蓝莓和葡萄,这才回房换衣服准备出门。

她下午有堂选修课,结束后得参加毕设的导师组会,报告如今的选题进度。

刚收拾好东西拿起手机,谢今越正好打了通视频电话过来,她顺手接起。

他今天一早就去了实习公司,此时似乎是站在窗边和她打电话,阳光穿过玻璃在他面上落下明媚的光影。

“吃饭了吗?”

祝昀伊点点头,道:“吃饱了。”

谢今越又问她早饭吃了什么,并在她回答时仔细地打量了下她的脸色和表情。

“肚子还疼不疼?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祝昀伊摇摇头,神色如常:“不疼了,会疼的话我还有药。”

谢今越眉头微蹙:“还疼的话要告诉我。”

祝昀伊乖乖地应了。

谢今越随后问了她一整天的安排,并表示自己今天会晚点回家,她要是学校的事情结束了可以先回公寓。

祝昀伊说:“我今天要回宿舍,有些毕设的材料放在寝室里,我想回去整理。”

说完,她赶在他开口前补充道:“明晚再去你那,还有周末两天也是。”

谢今越表情稍霁,叮嘱她经期前别再吃些乱七八糟的冰饮和零食,这才挂掉电话。

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祝昀伊轻轻舒了一口气。

出门前,她走进更衣室打开了谢今越的衣柜,并从一套他并不常穿的订制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色药盒,放入包包的暗袋里。

两个一模一样的药盒碰撞在一起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另一头,正坐在会议室里的谢今越也收到了私人医生发来的信息。

“您发的照片我仔细看过了,其中白色扁圆形的药片是阿斯匹林止疼片,胶囊状的是常见的胃黏膜保护药,黄色那款则是维生素b。”

“这些都是可以在药店买到的家庭常备药,如果祝小姐只是轻微腹痛或生理期不适,服用这些药确实是对症的。”

这么说,确实是止疼药没错。

可谢今越看着照片里的白色药盒,想起祝昀伊藏着它不让他看见的模样,还是觉得有一丝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