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害怕这一去,生活就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津年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压力:“舒棠,你在害怕什么?怕我?”
舒棠语塞。
她当然怕。
怕他深不见底的心思。
怕他翻云覆雨的手段。
更怕此刻孤身一人去面对他。
舒棠试图辩解,“我不是——”
“你不是想知道江诀的下落吗?”
沈津年再次打断她:“来了,我就告诉你。”
舒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你果然知道他在哪里。”
舒棠忍不住问,声音急切:“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
沈津年嗓音毫无波澜:“只是跟他开了个小玩笑而已。”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落在舒棠耳中,让她觉得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小玩笑?
让江决失踪三天。
让他的家人收到警告短信。
这叫小玩笑?
她有些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沈津年,你……”
“司机半小时后到你舞蹈室楼下。”
沈津年没给她任何犹豫的机会,语气平稳:“或者,你想让我亲自去接你?”
最后一句。
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而且,他连自己在哪都知道。
舒棠知道。
她没得选了。
舒棠最终放弃挣扎:“不用,我等司机。”
“好。”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半小时后,手机准时响起,是司机的电话。
她机械地起身,拢紧厚外套,走出便利店。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司机正是之前见过的陈特助。
他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舒小姐,请。”
车内宽敞奢华,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却空无一人。
沈津年没有在车上。
舒棠稍稍松了口气,可随即更大的不安又攫住了她。
他不在车上,意味着目的地可能是更私密,更由他完全掌控的地方。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舒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冰凉。
一个小时后,迈巴赫最终停在云巅苑的入口前。
舒棠的心随着靠近在下沉。
可是,预想中的停车检查并未发生。
迈巴赫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平稳地滑向最右侧一条看似寻常却空无一车的通道。
通道口的安保人员远远看到车牌,原本挺直的姿态变得更加恭敬。
几乎是下意识地立正,迅速升起道闸,微微躬身,目送车辆通过。
舒棠忍不住向外看,冷不丁地看到旁边普通通道上正在排队的一辆黑色保姆车。
车旁站着一个身影。
她眯起双眼,瞧着。
瞬间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正是一位现下娱乐圈内炙手可热的华裔影后。
她正和助理一起,配合着安保人员的例行询问和检查。
姿态从容地遵循着云巅苑的规则。
国际影后进入云巅苑,也要接受盘查。
但她坐的这辆车,连停顿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是插队优先,长驱直入。
忽然之间,舒棠觉得自己和沈津年作对简直是一个错误的行为。
他很神秘,表面的那些钱财和权势并不是他的真正实力。
因为云巅苑是那种在互联网上完全搜不到房价的小区,在导航上都不显示,只显示一片森林公园。
但在云巅苑这里,沈津年的名字,就是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迈巴赫继续往里走,驶过幽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了云巅苑最深处地势最高的一栋庄园别墅前。
这不是普通的别墅,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城堡。
门口早有黑衣保镖肃立等候。
陈特助低声交代后,保镖便引着舒棠入内。
进入大门后,直接走向一部隐蔽到需要多重验证的电梯,下行至地下二层。
舒棠第一次见这种构造的建筑。
但她不敢多看。
这种哥特式城堡她只在欧洲电影中见到过。
电梯的轿厢门缓缓打开。
舒棠抬头就看到一条光线晦暗又无比深长的走廊。
她跟在黑衣保镖身后往里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里隔音貌似很好,她有些后悔答应沈津年来这里了。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喊救命都没人能听到。
最后,黑衣保镖在最里面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
输入密码,门无声滑开。
“舒小姐,请。”
舒棠走进这个房间。
这里异常宽敞,挑高的穹顶垂下水晶吊灯,光线幽暗。
地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房间装修风格是典型的欧式书房的样式。
奢华内敛。
舒棠压下心中不安,朝着里面走。
一抬眸,忽然发现奇怪的东西。
对面那整整一面墙上是数十块排列紧密的液晶显示屏。
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屏幕大部分是分割之后的画面,显示着这座城堡各处的实时动态。
像是监控一样。
倏地,有一块突兀诡异的屏幕,吸引住她的目光。
是正中央最大最清晰的那块主屏幕。
屏幕上,是另一个世界。
极尽奢靡,金光灿灿,人声鼎沸。
屏幕上,有许多衣着光鲜却面目模糊的男女,围在一张张绿色的赌桌前,筹码堆积如山。
画面一角的水印清晰刺眼:澳岛·皇冠明珠。
瞬间,舒棠屏住呼吸,心脏仿佛都骤停一拍,寒意猝然窜遍全身。
澳岛。
赌场。
不等她反应过来。
下一秒,视线就定格在中央屏幕的一个特写画面上。
——是江诀。
画面拉得很近,甚至都能看清他额头上的汗珠。
江决很不寻常。
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
舒棠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江决居然去了澳岛,还在赌/场里。
以往江决都是很注意外在形象的,现在却成了这幅邋遢模样。
他死死盯着旋转轮盘,眼球凸出,嘴唇翕动着仿佛在祈祷。
面前只剩寥寥几个可筹码。
这是赌/场实时监控。
他就在那里。
舒棠看着这一幕,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几步,鞋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确认那是不是幻觉,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是谁把他送到那里去的?
谁在给他提供赌资?
这清晰到可怕的特写镜头,又是怎么被接入这个房间里的?
舒棠闭了闭眼,额头沁出细汗。
因为。
每一个问题大概都会指向同一个答案。
沈津年。
他能让叶家一夜风雨飘摇。
能让失踪的江决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赌场。
还能如此实时高清地监控着他各种不堪的模样。
舒棠现在肯定——
沈氏集团包括沈津年在大众面前展现出的商业帝国,仅仅是他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而水面之下的东西,才更为可怖。
他不止是一个世家继承人。
正这样想着,死寂的房间内忽然发出一道极其轻微的落锁声。
“咔哒。”
舒棠瞬间汗毛倒竖,猛地转过身。
动作有些僵硬。
她看到那扇原本敞开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而沈津年。
就斜倚在门边。
他慵懒地倚着,双手随意揣兜里。
正偏着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
男人的目光牢牢锁在她惊惧的脸上。
随后,他勾唇笑:“怎么样,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