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规商号的处罚阶梯,监督互市的巡检频率,边民申诉的渠道。
方砚凑过来看,点了点头。
“沈大人这一补,更周全了。老臣老了,脑子没年轻人细。”
两个人忙了一下午,窗外的光从亮变暗。
方砚揉着腰站起来。“老了,坐不住了。沈大人,明日再来?”
沈渡看了看剩下的半摞账册。“就剩这些了,我带回去弄。”
方砚眉头皱了一下。“沈大人,你这……”
他顿了顿,“那老臣也带点回去,明日一早咱们对。”
沈渡摇了摇头。“方主事,您回去歇着。”
说完,沈渡已经把账册拢好,抱了起来。
方砚看着他的背影,“那你路上慢些。”
沈渡应了一声,抱着账册走了。
寝殿里,灯已经点上了,萧衍不在。
四爪白蹲在榻上,看见沈渡进来,竖着尾巴跳下来,围着他的脚边走了两圈,又蹲在旁边舔爪子。
沈渡把东西摊在书案上,坐下来继续写。
章程改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二十三家商号的账目要核对。他一页一页翻,毛笔在纸上划过,写得手腕发酸。
写着写着,眼皮开始往下坠。他撑了一会儿,头一点一点往下栽。
毛笔尖戳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沈渡猛地清醒,把那张纸抽出来,搁在旁边,换了一张新的。
又写了几行。
但墨迹在他眼里开始变得模糊,脑子已经跟不上手了。
沈渡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福安公公。”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福安从廊下进来,弯了弯腰。“沈大人,您吩咐。”
“劳烦您,泡壶浓茶。”
福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不许喝。”萧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渡睁开眼,萧衍站在门口,袍角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陛下,臣困。”
“困了就睡。”
“臣还没理完。”
萧衍走进来,看了一眼摊了一桌的账册。“明日再理。”
“就剩一点账单了,核对完就好。”
萧衍皱了皱眉轻声道:“犟。”
“臣真的很快。”沈渡说着已经把账册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萧衍走到他旁边坐下,拿起一本折子。
沈渡看了看,低头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翻账册。
福安端着参汤进来,搁在沈渡手边,又看了萧衍一眼。
萧衍微微点头,福安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没过多久,沈渡又开始犯困,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他搁下笔,揉了揉眼睛。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以前在公司加班,困得不行的时候,他就把桌子升起来站着写代码。
站着就不困了。
他睁开眼瞄了瞄周围,站了起来。
起身搬了几本厚册子垒在桌案上,觉得不够高。
又去翻柜子,找出一只空木盒子、一方没用过的砚台、两块镇纸,一块一块往上摞。
最后那座“小塔”奇形怪状,但四平八稳。
萧衍搁下笔看着他,眉头微拧,一脸茫然。
他把账册往最上面一搁,试了试高度。
——刚好!
满意地拍了拍手,伸手拿起笔。
萧衍终于开口。“你在干什么?”
“臣垒了个桌子。”沈渡说。
萧衍看了看那座摇摇欲坠的“小塔”,又看了看沈渡。“册子垒起来是桌子?”
“对。臣站着写,不容易困。”沈渡说着已经趴了上去。
萧衍看着他的侧面,沈渡趴在册子堆上,屁股微微翘着,对着一本账册,嘴里念念有词。
“三千七百六十二,加一千四百八十五……四千……四百……四十七……”
数字含混地从他嘴里冒出来,毛笔在纸上写写算算。
他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嘴唇一会儿抿紧一会儿松开,念到大的数字还会皱一下眉,把笔倒过来戳自己的太阳穴。
萧衍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右手慢慢抬起来,指腹轻轻摩挲着下巴。
沈渡完全没注意。
他翻过一页账册,又开始念:
“六千三百五十一,加七千二百三十八……一万三千五百……八十……九——”念到“九”的时候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
忽然他转过头。“陛下。”
“嗯。”
“您能不能别看着臣。”
萧衍看着沈渡,“朕在看折子。”
“您根本没翻页。”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折子,马上翻了一页。“翻了。”
沈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写。
屁股又微微翘了起来。
萧衍看着那个弧度,嘴角又弯了起来。他搁下折子站起来,轻轻走到沈渡身后。
沈渡正在写一行数字,萧衍贴近他,整个人从后面拢上来,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沈渡手里的笔顿住了。“陛下?”
“嗯。”语气闷闷的。
“您干什么?”
“朕看看你怎么算的。”
沈渡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您……您坐回去好不好?”
萧衍的手臂慢慢环过沈渡的腰,不紧不松地搭着。沈渡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墨点。
“陛下,臣真的在做事......”
“朕没拦你。”
“您这样,臣没法做......”
“刚才不是做得好好的?”
萧衍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低的,带着笑。
沈渡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旁边躲了一下,但萧衍的手臂收紧了。
“陛下……”
“算到哪了?”萧衍问。
沈渡愣了一下,低头看账册。“……一万三千五百八十九。”
“加多少?”
“加……加七千六百三十四。”
萧衍不紧不慢地说,“两万一千二百二十三。”
沈渡眨了眨眼,低头算了一遍,对。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萧衍的手从他腰上滑下来,落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沈渡“啊”了一声,猛地直起身,转头瞪他。“陛下!”
萧衍挑了挑眉,目光往下落了半寸,轻笑一声:
“你这是什么做派?对账单就是这么对的?”
沈渡的脸发烫,连着声音都低了几分。
“臣……这是让自己不困。”
“不困了?”
“不困了!”沈渡的声音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
“陛下,您真的别闹了。这东西明早要交到户部,方主事还要过目,不能耽误。”
他说得很正经,但脸通红。
萧衍看了看,移开视线看了看他手指上沾的墨和身后那座册子垒成的“小塔”。
萧衍松开手退了一步。
“行。”他说。
萧衍走回去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拿起折子翻开。
这次他真的开始批折子了,一页一页地看,偶尔提笔写两个字。
沈渡松了一口气,转回去继续写。他写得很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
屁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翘了起来,但他自己不知道。
萧衍偷偷抬起头,看着那个翘起的弧度,看了两息,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寝殿里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
四爪白蹲在窗台上,尾巴甩来甩去,舔了舔爪子,又用爪子抹了一把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渡写下最后一笔,把笔搁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了。”
他把账册合上,章程叠好。二十三家商号的名单,禁入的、准留的,互市的条件、税收的细则,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他揉了揉脖子,慢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萧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他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沈渡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陛下——”
萧衍没理他,抱着他走到床边。沈渡被放在床上,刚想坐起来,萧衍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俯身压下去。
“朕要治治你的做派。”萧衍的声音低哑,他的手指勾住沈渡的衣领往下拽。
沈渡攥着被角的手指收紧。“臣……什么做派……”
“翘着。”萧衍的目光往下落了半寸,喉结滚动了一下。
“勾引朕。”
沈渡的呼吸一窒。“臣没有......”
话音未落,萧衍低头堵住了他的唇。急的,重的,带着啃咬的意味。
沈渡的声音被堵了回去,手指攥住萧衍的衣襟,被他吻得喘不上气。
萧衍的手掌往下滑,扣住他的腰,拇指在腰侧狠狠揉了一把。
沈渡整个人一颤,闷哼出声。
萧衍趁着他张嘴的间隙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卷进去,缠着他的不放。
沈渡的脑子一片空白,被他吻得七荤八素。
过了很久,萧衍才退开半寸。
沈渡喘着气,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嘴唇被吻得发红微肿。
萧衍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颜色更深了。
他低头,含住沈渡的耳垂,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沈渡猛地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陛下……”
“叫朕什么?”萧衍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沈渡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萧衍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探进衣摆,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往下。
沈渡的身体绷紧了,呼吸又急又碎,手紧紧攥着被单。
“叫。”萧衍在他耳边逼着。
沈渡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阿衍。”
萧衍抬手,把床幔放了下来。手臂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烛光从外面透进来,朦朦胧胧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子上,缠在一起。
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帐子里传出来。
带着喘,带着颤,带着压不住的呻吟。
和低沉的喘息,偶尔从唇齿间漏出来含糊不清的“阿渡”。
烛芯烧短了,火苗无力地晃了晃,终于撑不住,沉入烛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