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龙涎香的味道慢慢吹散。
“陛下。”沈渡叫了一声。萧衍没回头。
“陛下,臣没事。”
萧衍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眼眶泛红,腮帮子咬紧,嘴角往下撇着。
那不是不高兴,是快要压不住了。
“他一直在招惹你。”萧衍的声音很低。
“臣知道。”
“他说你的嘴唇红。”
“臣听见了。”
萧衍松开了他的手腕,但手没有收回去,顺着他的手臂往上,停在他肩上,攥住了他的衣领。
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悬在沈渡的脸旁边,离他的脸只有一寸。
那手指在微微发抖。
萧衍的手指往前伸了半寸,碰到了沈渡的脸。
不是摸,是指尖轻轻贴上去。
他的手指从沈渡的额头慢慢滑下来,沿着眉骨,沿着鼻梁,沿着脸颊,最后停在嘴唇旁边。
沈渡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在抖,说不出话来。
萧衍的拇指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摸,是碰,像被烫到一样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但那一下已经够了。
沈渡觉得自己的嘴唇像被烙了一下,不是疼,是烫,烫到骨头里。
萧衍看着他的嘴唇,看了很久。
那道目光太烫了,烫到沈渡觉得自己的嘴唇在烧,烧得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萧衍的瞳孔缩了一下。
“别舔。”萧衍的声音哑了。
萧衍看了看沈渡的大眼睛盯着他,说了句。
“回宫。”
出了六皇子府的大门,赵猛迎上来,看见萧衍的脸色愣在原地。
萧衍没看他,把沈渡推到马前。
“上马。”
沈渡翻身上马,萧衍也上了马。
马蹄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回到宫里,萧衍没去御书房,直接回了寝宫。
沈渡跟在他后面,走进去,关上门。
寝宫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
萧衍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的肩膀还是绷着的,沈渡看得见。
“他今晚是故意的。”萧衍的声音很低。“他是想让朕看见。他想知道朕的底线在哪里。他现在知道了。”
萧衍转过身看着他。
“朕的底线是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渡没退。
“朕不会让他碰你。谁都不能碰你。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嘴唇,谁都不能碰。”
他伸手把沈渡拉进怀里。
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抱,是用力地、紧紧地箍住,像怕他跑掉。
他的手臂箍在沈渡腰上,箍得很紧。
他的下巴抵在沈渡肩上,呼吸急促,热热的,打在沈渡的脖颈上。
沈渡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萧衍的背上。
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萧衍的体温。
“朕想让他走。”萧衍的声音闷在沈渡的肩窝里。
“朕想让他明天就离开京城。去他的封地,不要再回来。他在京城一天,朕就一天不能安心。”
沈渡的手在萧衍背上慢慢握紧。“陛下,这道旨意——”
“太后倒了,他在京城待着只会生事。他今天敢当着朕的面碰你,明天就敢背着朕做别的事。”
“他在京城一天,他的人就有主心骨。让他走,走远了,他的人就会慌。一慌,朕就能一个一个收拾。”
沈渡把脸埋在萧衍的肩上。
“好了,我都明白。”
萧衍收紧了一下手臂,又松开。
他退了一步,看着沈渡。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终于做出了决定之后的放松。
“明日早朝,朕要下旨。你站在朕身边。
这道旨意,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谁反对,你记下来。一个一个清算。”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臣知道了。”
“明日早朝之后,六皇子离京。”萧衍的声音很低,“在这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在朕身边。”
沈渡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黑暗中面对面站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你今晚别回去了。”萧衍的声音很低,“就在这儿。”
沈渡愣了一下。萧衍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沈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床沿上,谁都没说话。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萧衍伸手,握住了沈渡的手。
沈渡的手指凉凉的,萧衍的手指也是凉的。
两只凉的手握在一起,谁都不比谁暖和。但握着握着,就暖了。
“明日早朝之后,六皇子离京。朕会派赵猛护送他出城。一路上有人盯着,他翻不出什么浪。”萧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沈渡说悄悄话。
“他走了之后,朕要动他的人。先从户部开始,一个一个来。你帮朕一起查。”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萧衍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渡看见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臣帮陛下查。”
“不管谁说什么,你都不许接话。”
“臣明白。”
萧衍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好了,收拾收拾睡吧,明日还要早朝。”
他松开沈渡的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床边的榻上。
“这被子是福安今天才叫人换的。”
沈渡看着那床被子。“陛下,臣——”
“盖暖和了,不能着凉。”萧衍头一次帮人理床铺。
沈渡收拾了一下,走过去在榻上躺下。
被子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跟萧衍身上的味道一样。
萧衍吹了灯,在黑暗中也躺下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躺着,谁都没说话。
沈渡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亮亮的方框。
“沈渡。”萧衍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臣在。”
“明日早朝,六皇子离京。你怕不怕?”
沈渡沉默了片刻。“臣不怕。臣怕的是六皇子不走。”
萧衍没说话。
沈渡听见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他不会不走,朕不会给他留下的机会。”
沈渡侧头看了看萧衍。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在黑暗中躺着。
沈渡把手放在胸口,摸着那块玉。
玉是温热的。
“沈渡。”
“臣在。”
萧衍没再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被子上。
沈渡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