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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朕给你抹药,不是给你下毒(1 / 2)

第30章朕给你抹药,不是给你下毒

早朝,太和殿。

沈渡站在最后排,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册子。今天这些人要造反的,他都要挡在萧珩的面前。

他今天穿的是自己的官袍,暗绿色,料子是上好的蜀锦,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这是萧衍让尚衣监给他新做的,尺寸量了三次,改了两次,穿上去服服帖帖。

腰间系着一条新皮带,铜扣镀了金,亮得能照见人影。

沈渡刚拿到这身官袍的时候觉得太招摇了,一个芝麻小官穿这么好,走出去像话吗?

福安说“陛下让做的,沈大人不穿,陛下不高兴”。沈渡就穿了。

他看了看,没有看见太后的人,更没有看见太后,只有那几个穿着宫袍仗着太后撑腰的大人。

“难道太后今天不来?”沈渡不禁心里一疑。

萧衍从侧殿走出来。

玄色衮冕,十二旒平天冠。

他坐下的时候,沈渡看见他的目光扫过朝堂,在自己身上停了不到一瞬。

百官跪拜。

萧衍没叫平身,他让所有人跪着,太和殿里鸦雀无声,沈渡的膝盖硌在金砖上,册子被他攥得发烫。

沈渡跪在那里,膝盖压在硬邦邦的金砖上,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上辈子跪过什么?

跪过公司的地毯,那是为了方便插网线。

跪过家里的地板,那是为了找掉在床底下的钥匙。

从来没跪过这么硬的地面,也从来没跪过这么久。

萧衍不喊平身,没人敢动。

这是他的规矩,不是摆架子,是让所有人跪着的时候想清楚——今天谁要说话,说什么话,说了之后什么后果。

跪着的时候脑子最清醒,膝盖疼的时候嘴最严。

沈渡在御史台的时候听前辈说过,萧衍登基第一年,有一次早朝让百官跪了两个时辰,没人敢吭声。

跪完之后,当天递上来的折子少了七成,废话也少了七成。

从那以后,萧衍隔三差五就让他们跪一跪。

但今天跪得格外久。

沈渡的膝盖从疼变成麻,从麻变成木。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一盏茶,也许两盏。

旁边的赵谦已经开始微微晃了,撑不住了。

前面的王恒跪得笔直,一动不动,像钉在地上。再前面那几个三朝元老,腿脚不好,跪得额头冒汗,但没人敢出声。

终于,萧衍开口了。“平身。”

百官站起来,有人踉跄了一下,有人扶着膝盖慢慢起身。沈渡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膝盖一阵刺痛,他咬了一下牙,没让人看出来。

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不轻不重。“今日,谁要奏事?”

“臣,户部郎中沈渡,有本奏。”

朝堂上立马响起嗡嗡声。

沈渡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册子,双手举过头顶。册子每一页都盖着户部的印、大理寺的印、刑部的印。三印齐全。

福安走下来接过册子,呈给萧衍。

萧衍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太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的,像秋虫在叫。

沈渡跪在大殿中央,背挺得很直,膝盖疼得发木。

萧衍看完了,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宣。”

福安拿起册子展开,开始念。

“太后萧氏,永宁元年至今,贪墨银两共计一百三十七万两。其罪一也。”

朝堂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三十七万两。大梁一年的赋税收入也就六百万两左右,一百三十七万两相当于将近三个月的国库收入。太后一个人,贪了朝廷三个月的银子。

福安没停。“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排除异己,陷害忠良。永宁元年,御史大夫王恪弹劾太后外戚专权,被下狱致死。其罪二也。”

王恒站在队列里,身子晃了一下。沈渡跪在大殿中央,余光看见王恒的手在发抖。二十年前,他的兄长王恪死在牢里。今天,太后的第二条罪状,是替他兄长写的。

“私养兵力八百于城外周恒庄中,兵器盔甲俱全,意图谋反。其罪三也。意图废帝立幼,其罪四也。”

朝堂上炸了。

不是窃窃私语,有人直接喊了出来——“不可能!太后怎么可能养私兵?”

喊话的是礼部侍郎张明。

李崇的人,太后的人。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

“张大人,您说不可能。那臣问您——城北十五里外的周家庄子,您去过吗?”

张明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庄子外面挂着‘周’字灯笼,门口有守卫,围墙上有望楼,里面藏着八百副兵器盔甲。臣亲眼看见的。赵猛赵统领也看见了。”沈渡看向殿外的方向,“赵统领,请您进来。”

赵猛从殿外走进来,铠甲铿锵,跪在沈渡旁边。

“臣禁卫军统领赵猛,昨夜随沈大人前往周家庄子,亲眼所见兵器盔甲八百余套。如有虚言,臣甘受死罪。”

张明的脸从红变白,他退了回去。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从队列里走出来,颤巍巍地跪下。是太子太傅周崇文,七十一岁,三朝元老。他是太后的人,沈渡在李崇的册子里见过他的名字。

“陛下,老臣伺候先帝三十年,伺候陛下三年。老臣不是替太后求情,老臣是替朝廷的体统说话。废太后是大事,不能凭一个六品官的一本册子就定了。太后母仪天下二十余年,就算有错,也要给太后一个辩白的机会。”

他说得很稳,很有分量。

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他的话在朝堂上比沈渡的话重一百倍。

他说完,七八个人跟着跪下了,都是三品以上的老臣,都是太后的人。太和殿的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没有一丝情绪。“周卿,你要太后怎么辩白?”

周崇文低着头。“至少要让太后当面说几句话。”

沈渡跪在那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册子,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磨得发白,上面写着“周崇文亲启”五个字。

字迹是太后的。

“周大人,您认识这个吗?”

周崇文看见那个信封,脸色变了。眼睛瞪着,嘴唇开始抖。

沈渡把信封举起来,让满朝文武都看见。

“这是太后写给周大人的亲笔信。永宁元年,太后让周大人在朝堂上替她的侄儿谋职,周大人照办了。信里写着——‘周卿若肯相助,本宫必不忘此情。’”

朝堂上又炸了。

周崇文的嘴唇在抖,伸手指着沈渡,手指像风中的枯枝。“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李崇的册子里夹着的。”沈渡把信放在地上,“太后写给每一个党羽的信,李崇都留了底。周大人您这封,只是其中一封。还有张明张大人的,还有——”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

每说一个,队列里就有人脸色白一分。

说到最后几个的时候,已经有人站不住了,腿在抖,扶着旁边的人才能站稳。

沈渡说完了,朝堂上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楚。

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还有谁要为太后辩白的?”

没人说话。

周崇文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没抬头。张明站在队列里,脸白得像纸。那七八个跪着的老臣,有人开始往后退了。跪不住了,膝盖软了,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退回了队列里。

萧衍等了片刻。“既然没人说话,这事即严肃处理。太后萧氏,废位迁居城北别苑,无旨不得外出。原慈宁宫一应人等,全部调离。太后私产,全部抄没入官。太后党羽,交大理寺逐一审理。”

他顿了一下。“退朝。”

萧衍站起来转身走了。

百官跪送,沈渡额头触地,金砖凉得渗骨头。

他听见萧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十二旒平天冠上的珠玉碰撞声清脆得像碎冰。

散了朝,沈渡跪得腿麻了,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疼得厉害,刚才跪了将近三个时辰,跪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站起来才发现两条腿像灌了铅。

沈渡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膝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上辈子都没跪过这么久。”

赵谦从后面走过来。“你说什么?”

沈渡心里一惊,连忙遮掩道,“我说我上回在老家都没跪过这么久。老家的地是泥的,软。宫里的地是砖的,硬。”

赵谦没听出什么毛病。

“那可不,金砖,硬着呢。”他伸手扶了沈渡一把。

王恒从太和殿里走出来,看见沈渡扶着赵谦站着,脚步顿了一下。“膝盖伤了?”

“跪久了,不碍事。”

王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沈渡扶着赵谦的手臂站直了,试着走了两步,膝盖酸胀得厉害。

他本来应该回自己的屋子歇着,但脑子里全是萧衍刚才在朝堂上的样子。坐在龙椅上,旒珠遮着脸,声音从珠子后面传出来,每一句都稳得要命。

但他知道萧衍今天早上没吃东西——他去御书房之前问过福安,福安说陛下只喝了两口粥。那碗粥现在还在御书房桌上放着,大概已经凉透了。

沈渡转身往御书房走。

赵谦在后面喊他,他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了。

御书房里,萧衍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坐在书案后面。桌上放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粥,凉了,粥面结了一层薄膜。

沈渡走进来的时候尽量让步子看起来正常,但进门抬腿那一步还是让他呲了一下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