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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暴君护短:谁动他,朕诛谁九族(2 / 2)

御书房的门开着,萧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折子,手里拿着笔,正在写字。沈渡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桌上放着一个新茶杯,白瓷的,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地上没有碎瓷片,福安大概已经收拾干净了。

“陛下,您找臣?”

萧衍头都没抬。“李崇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沈渡一愣。“他说臣赢不了。臣没放在心上。”

“不是这句。”萧衍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他说‘她要你的命’。这句话,你放在心上没有?”

沈渡没说话。

“朕在想,如果李崇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要你的命,朕该怎么办。”

沈渡喉咙发紧。

“朕想了很久。”萧衍看着他,“朕想明白了。谁动你,朕诛谁九族。”

沈渡的心跳停了半拍。

萧衍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但沈渡知道这是一个皇帝说出来的、最重的承诺。

诛九族,不是杀一个人,是杀一个人全家、全族、全姓。萧衍以前杀过人,杀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诛过谁九族,因为他觉得祸不及家人。现在他说了。

“陛下,臣不值得——”

“值不值得,朕说了算。”萧衍打断他,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写字。

沈渡坐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他的眉头没有拧着,他的嘴角没有抿着,他只是在写字。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

沈渡忽然想起那句话——“谁动你,朕诛谁九族。”

这不是圣旨,不是口谕,这是萧衍对他说的。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谁敢欺负你,我跟他拼命”。

沈渡低下头,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他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假装眼睛进了灰。

萧衍没抬头,但沈渡知道他知道。御书房太安静了,安静到一个人吸鼻子的声音都像打雷。

过了很久,沈渡开口了。“陛下,臣想去看看臣的母亲。”

萧衍的笔尖顿了一下。“去吧。朕派人送你。”

“臣自己去就行。臣不认识路,可以问。”

“朕派人送你。”萧衍的语气不容商量,“路上不安全。”

沈渡看着他,没再推。

第二天一早,沈渡出了宫。

赵猛带了十个人护送他,骑在马上,盔甲锃亮,刀剑出鞘,排场大得像钦差出巡。

沈渡骑在那匹白马上,赵猛跟在旁边,压低声音说:“沈大人,陛下说了,让您早去早回,别在外面过夜。”

沈渡嘴角抽了一下,这是怕他在外面被人害了。“知道了。”

老母亲被安置在城外的一个庄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白墙黑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树上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

沈渡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原主的记忆里有她,但他不是原主。他怕自己露馅,怕老母亲发现儿子换了个人。一个农村妇女,不识字,不会说漂亮话,只会给儿子纳鞋底。

她不知道她的儿子已经死了,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从一千多年后穿越来的陌生人。

老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个鞋底在纳。

针脚很密,一行一行的,像田里的垄沟。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渡儿?你怎么回来了?”

沈渡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手很粗糙,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

“娘,儿子回来看您了。”

老母亲摸了摸他的脸。“瘦了。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宫里不好好吃饭?”

“没有。儿子吃了。吃得可多了。”

“骗人。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爱骗人。小时候说吃了,结果锅里的饭一点没少。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渡的眼眶红了。这是原主的记忆,不是他的,但眼泪是他自己的。

他在庄子里待了两个时辰,陪老母亲吃了一顿饭,听她说了半天的家长里短。

她说隔壁王家的儿子娶媳妇了,说村口李家的老母猪生了十二只小猪崽,说她养的几只鸡每天都下蛋,攒了一篮子鸡蛋等他回来吃。

沈渡听着听着,忽然很想哭。

他在前世没有这些。他父母离婚后各过各的,没人等他回家吃饭,没人攒鸡蛋给他吃。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活。

“娘,您以后别纳鞋底了,儿子的鞋够穿。”

“够穿什么够穿?你那双鞋都磨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老母亲从屋里拿出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比以前那双整齐了很多。

“试试。”

沈渡脱了旧鞋,穿上新鞋。大小刚好,底很软,像踩在棉花上。

他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回头看见老母亲站在门口笑着,那笑容里全是满足。

“娘,儿子走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走吧走吧,别耽误正事。好好跟着陛下,别惹陛下生气。陛下是好人,把你从牢里捞出来,你得记着人家的恩。”

沈渡愣了一下。老母亲知道牢里的事?她怎么知道的?大概是有人告诉她的。

萧衍送她来庄子的时候,大概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儿子记住了。”

沈渡翻身上马,骑了很远回头,老母亲还站在门口,身形越来越小,小到一个点,小到看不见。

他把脸转回去,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赵猛跟上来。“沈大人,您娘挺好的。”

“嗯。”

“您以后多来看看她。”

沈渡点了点头。

回到宫里已经傍晚了。沈渡去御书房找萧衍,萧衍还在批折子,桌上那碗银耳羹又没动。

“陛下,臣回来了。”

萧衍抬起头看了看他。“你娘还好吗?”

“挺好的。她让臣谢谢陛下,说陛下是好人。”

萧衍嘴角弯了一下。“朕不是好人。”

“臣娘说是就是。臣娘看人不会错。”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那碗凉透了的银耳羹递给门口的福安。

“福安公公,帮忙热一下。”

福安接过碗走了。

沈渡看着萧衍,萧衍看着沈渡。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了目光。

“陛下,臣今天在庄子里,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臣想给娘买个大一点的宅子。现在的庄子虽然好,但太偏了。臣怕有人要害她。”

萧衍沉默了片刻。“不用你买。朕赐她一座宅子,在建康城里。离皇宫近,你随时可以去看她。”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陛下”。

“不用谢。你替朕做了那么多事,朕替你做一件,应该的。”

银耳羹热好了,福安端进来放在萧衍手边。萧衍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还是太甜了,但他没说话,一口一口喝完了。沈渡看着他喝完,心里竟有一丝满足。

窗外天黑了,御书房的灯亮了起来。

沈渡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萧衍也拿起一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盏油灯,一堆奏折。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窗棂哐哐响,但御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安。

沈渡批完一本折子,抬头看了一眼萧衍。

萧衍正低着头写字,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微微皱着,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沈渡觉得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