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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被关进大牢的第一天,想他(1 / 2)

第15章被关进大牢的第一天,想他

沈渡是在睡梦中被拽起来的。

凌晨,天还没亮,几个穿黑衣的侍卫闯进他的屋子,把他从床上拖下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明晃晃的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副铁链。铁链很沉,坠得他手腕生疼。

“你们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一个侍卫把他按跪在地上,另一个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把他藏在枕头底下的那张逃跑路线图——他刚穿越来时画的,一直没舍得扔——抽出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塞进自己怀里。

“那是我的!”沈渡想抢回来,被一脚踹在肩膀上,整个人摔在地上,肩膀传来一阵钝痛。他趴在地上,听见那个侍卫说了一句:“奉旨拿人。”

奉旨。谁的旨?萧衍的?不可能。昨天两个人还在御书房喝茶晒太阳,萧衍还说要护着他,不可能过了一夜就翻脸。

太后。只有太后。萧衍不会杀他,但太后会。萧衍派人去接老母亲,太后就派人来抓他。你动我的人,我就动你的人。礼尚往来,谁也不输谁。

沈渡被拖着穿过长长的宫道。天还没亮,宫灯还没熄,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挣扎了两下,被侍卫按住了,耳边传来一声低喝:“别动。再动就不客气了。”

他没有再动。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发现挣扎没用。铁链是铁的,胳膊拧不过大腿。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冷静,是想想怎么出去,而不是在这里跟几个侍卫较劲。

前世他被困在电梯里两个小时都没慌,电梯又黑又闷,手机还没信号,他靠着门跟外面喊了半个小时才被救出来。那时候他没慌,现在也不能慌。

他被塞进一辆马车,眼睛被蒙上黑布。马车走了一会儿,路越来越颠,不像是往宫里走的路。他听见外面有鸡叫声,有牛叫声,还有早起赶路的人说话的声音。

出城了?太后要把他弄到城外去,杀了他往外一扔,连尸体都找不到。

沈渡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太后抓他,是因为他动了钱多。钱多是李崇的人,李崇是太后的人。他动了钱多,等于动了太后的钱袋子。太后不会放过他,但也不会马上杀他——至少不会在今天杀他。因为杀了他,等于跟萧衍撕破脸。太后还没准备好撕破脸。

他还有时间。

马车停了。沈渡被拽下来,黑布被扯掉,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牢门口——不是大理寺的牢,是刑部的。门口两个石狮子,门匾上写着“刑部大牢”四个字,字是黑色的,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刑部大牢。不是大理寺,是刑部。大理寺是李崇的人,刑部也是李崇的人。满朝文武,有一半是太后和李崇的。

沈渡被推进去。牢头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黑色公服,腰里别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他上下打量了沈渡一眼,那目光像在打量一块猪肉,看看这块肉值多少钱、能从上面刮下多少油水。

“你就是沈渡?”

沈渡没说话。

“陛下面前的红人,户部郎中,哈哈哈哈。”牢头笑了几声,笑声在大牢里回荡,难听得像杀猪。“到了这儿,你就是条虫。识相的,老老实实待着。不识相的——”他晃了晃手里的鞭子。

沈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不是不怕,是懒得怕。牢头被他看得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官进了大牢还能用这种眼神看人。

他被推进最里面的一间牢房。牢房不大,地上铺了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桶——不用猜也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墙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户,高得够不着,透过窗棂能看见一小块天空。天是灰蓝色的,有一朵云慢慢飘过去,形状像一只狗。

铁门在身后关上了,锁链哗啦一声响。

沈渡站在牢房中间,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铁链。铁链很沉,把他的手勒出了一圈红印。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链哗啦哗啦地响,像在替他喊疼。

他坐下来,靠着墙,盯着那扇小窗户。

隔壁牢房传来一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新来的?”

沈渡转头。隔壁牢房的黑影里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浑浊的,但很亮。

“嗯。新来的。”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犯了什么事?”

“得罪了人。”

“得罪了谁?”

沈渡想了想:“一个得罪不起的人。”

那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久了。“进了这儿的人,都是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老夫在这儿待了三年了,你知道老夫得罪了谁吗?”

“谁?”

“太后。”

沈渡心里一震。他仔细看着那个人的脸——皱纹很深,头发全白了,但五官的轮廓还在。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您是……”

“老夫赵明。”那人说,“前任户部尚书。”

沈渡的脑子嗡了一声。

赵明。死了两年的赵明。户部账上一百三十七万两赃款的源头,孙志口中那个“病”死的度支司郎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死人是最好的替罪羊。但他没死,他坐在刑部大牢的角落里,已经坐了三年。

“您……不是死了吗?”

赵明又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死?太后想让老夫死,但老夫不能死。老夫死了,谁替那些被冤枉的人说话?”

他从黑暗中探出身子,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沈渡看清了他的脸——瘦得只剩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一具会说话的骷髅。

但那双眼,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关了三年的人。

“三年前,老夫查到了那笔河工银的猫腻。银子根本没出过建康城,被分成了三路——李府一路,钱多一路,宫里一路。老夫写了折子,准备第二天早朝递上去。当天晚上,就被抓到了这里。”

“他们说老夫贪墨了一百三十七万两。一百三十七万两!老夫当了一辈子官,连一百三十七两都没贪过。”

赵明说着说着,声音哑了,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沈渡沉默了。

一百三十七万两。这个数字他在账本上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想过,这个数字是一个活人背了三年的黑锅。

赵明没死,他被关在刑部大牢的最深处,像一件被遗忘的旧衣服,扔在角落里落灰。

太后不杀他,因为杀了他就没法圆谎了——外人只知道赵明“病”死了,但朝堂上的人都知道,赵明是替罪羊。

他活着,太后可以随时说“赵明已经认罪了”。他死了,反而会有人怀疑。

“赵大人,”沈渡说,“我查到了那些账。钱多已经被抓了,李崇被停职待查。您的案子,很快就能翻过来。”

赵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眶慢慢红了。老头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抖得不像话:“老夫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沈渡看着那双浑浊的、发亮的、含着泪的眼睛,心里像被人用钝器砸了一下。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吃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闻着木桶里的臭味,靠着那扇小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活着。每一天都在等,等一个人来告诉他:你没罪,你可以出去了。

那个人来了。是他。

“赵大人,您等着。我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替您翻案。”

赵明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他也不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像干涸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

沈渡靠着墙,闭上眼睛。肩膀被踹的地方还在疼,手腕被铁链勒出了一圈红印,稻草里的虫子在他腿上爬来爬去。但他没动。他在想怎么出去。

太后不会关他一辈子,因为关他一辈子等于承认自己抓了人。

她要的是他认罪,只要他承认自己诬陷钱多、伪造账目,她就可以放了他。但他不会认罪。认了就是死罪——诬陷朝廷命官,伪造证据,哪一条都够砍头的。不认,太后也不敢杀他,因为萧衍在外面。

萧衍。

沈渡睁开眼看着那扇小窗户,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格子。有一只麻雀停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看里面,叽叽喳喳叫了两声,飞走了。

沈渡忽然很想萧衍。

不是怕死的那种想,不是求助的那种想。

就是单纯的,想。

想他批折子时皱着的眉头,想他喝药时苦得整张脸皱在一起,想他在月光下笑着说“你是第一个让朕笑的人”,想他在御书房门口说“朕带你回去”。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他眼眶发酸。

他吸了吸鼻子。

隔壁的赵明大概听见了,问了一句:“你….想家了?”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家”,但发现说不出口。

他在这个时代没有家,只有一个没见过面的老母亲,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朋友,一个在户部熬了二十三年的老吏员,还有一个每天逼他喝粥的暴君。

“嗯,想家了。”他说。

赵明叹了口气。“老夫也想家。老夫的孙儿今年该七岁了,被抓进来的时候他才四岁,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