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开局即高能:说好当谏臣,怎么是送人头?
醒来的瞬间,沈渡以为自己在做梦。
冰冷的石板地面,霉味冲鼻的空气,身上粗得扎肉的麻布官袍——这破地方连公司厕所都不如。
不对,他昨晚不是在公司加班吗?
最后一幕记忆停留在凌晨两点,电脑屏幕蓝光刺眼,他盯着代码库的bug,心脏猛地一抽,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猝死了?
沈渡低头看自己。
白得不像话的手,瘦得像竹竿的手臂,一身暗绿色的官袍,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从七品,御史台监察御史。
脑子里突然炸开无数画面,像有人拿钝器往他脑子里塞东西。
大梁朝,永宁三年,当朝皇帝萧衍,年方二十五,史称“暴君”,杀人如麻,喜怒无常,三年换了七个宰相,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而原主沈渡,御史台最底层的七品小官,最大的特点就是:敢说。
“巧了,他前世也叫沈渡。”沈渡不禁心里想。
原主沈渡有多敢说呢?
三日后早朝,原主准备了一份慷慨激昂的奏折,标题叫《论陛下丧心病狂之十大罪状》,打算当众朗读,名留青史。
代价是:当场被拖出午门,杖毙。
沈渡消化完原主记忆,手都在抖。
不是,兄弟,你想死别拉上我啊!
他疯狂翻找脑海里更多的信息,试图找到一线生机。
原主家里还有个老母亲,科举中了,当了三年七品官,月俸二两银子,穷得叮当响。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原主虽然嘴贱,但没有结下死仇,得罪的人不多。因为大家都懒得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沈渡深吸一口气。
行,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他绝不走原主的老路。
暴君是吧?杀人如麻是吧?他偏要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出个花来。
第一步,得先改奏折。
他翻出原主藏在枕头下的那篇“千古奇文”,读完差点背过气去。
“陛下荒淫无度,宠信奸佞,残害忠良,天怒人怨……”
沈渡:……
兄弟,你这不叫谏言,叫人身攻击。
萧衍再不正常也是个皇帝,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他祖宗十八代,他不杀你杀谁?
沈渡把奏折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
是的,嚼了,这玩意儿绝不能留证据。
然后他开始重新构思。
骂是要骂的,不然不符合人设,突然转变会引起怀疑。但骂的方式得改改。不能骂得太难听,要骂得有理有据,还得带点……幽默感?
沈渡想起自己在公司时,每次周报都能把bug写成段子,老板气得想开他又觉得好笑,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他撕下一块衣角,用烧黑的木炭开始写。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同样穿着暗绿官袍的年轻人探头进来,一脸悲悯:“沈兄,节哀。”
沈渡:???
那年轻人叫赵谦,御史台同僚,平时跟原主关系还行。他走进来,压低声音:“听说你后日要弹劾陛下?沈兄,我已经帮你联系好棺材铺了,八折。”
沈渡嘴角抽搐:“……谢了。”
赵谦叹气:“你这又是何必呢?前头六个弹劾陛下的,五个已经凉了,还有一个想必也快了。”
“那你怎么不拦着我?”
“拦了,你说‘大丈夫死则死耳,何惧之有’。”
沈渡想捶死原主。
赵谦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沈兄,你要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趁这两天赶紧办了。”
沈渡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都要死了还办什么心愿?”
“那你赶紧去挑个舒服的棺材,万一要躺很久呢?”
沈渡:“……”
妈的,这什么地狱笑话。
送走赵谦,沈渡继续写他的新奏折,边写边琢磨萧衍这个人。原主记忆里信息不多,只知道他十六岁登基,先帝留了一堆烂摊子,权臣当道,外戚干政,他花了三年时间,杀了一批又一批人,终于把权力收回来。
代价是名声臭了。
史书上怎么写他?“暴虐无道,嗜杀成性”。
但沈渡总觉得哪儿不对,一个真正的暴君,用得着杀那么多人吗?或者说,那些人不该杀吗?
他翻了翻原主记忆里关于朝堂的传闻,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萧衍杀的人,几乎都是贪官污吏、跋扈权臣、意图谋反者。
当然,也有一些是“莫须有”的。
但比起史书上那些真正草菅人命的暴君,萧衍已经算是“精准打击”了。
沈渡眯起眼,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这位暴君的暴虐,只是表象。
也许,他需要的不是一个骂他的谏臣,而是一个……敢对他说真话的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活过后天的早朝。
第二天,沈渡起了个大早。
他今天要做一件事是踩点。
对,就像做项目之前先调研需求一样,他得先去摸摸萧衍的脾气,看看这位暴君到底是什么路数。
御史台在皇宫东南角,离太和殿不远。沈渡沿着宫墙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哪个门离皇帝寝宫最近,哪个巷子适合跑路,哪面墙翻过去是御膳房(饿了能偷吃的)。
走到御花园附近,他听见一阵嘈杂声。
探头一看,一个内侍被按在地上,两个侍卫举着板子就打,惨叫声远远传开。
旁边站着一个穿玄色龙袍的年轻男人,背对着沈渡,身量极高,肩背线条冷硬如刀削。
萧衍。
沈渡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暴君,心跳骤然加速。
他下意识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萧衍似乎在问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凉意:“朕说过,御花园的兰花不许任何人碰,你为什么偏要摘?”
那内侍哭喊:“陛下饶命!奴才是替淑妃娘娘摘的……”
“淑妃?”萧衍轻笑一声,“她自己不会来跟朕说?”
内侍吓得浑身发抖。
萧衍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行了,别打了,拖出去吧。”
沈渡松了口气,还好没杀人。
下一秒,萧衍补了一句:“杖八十,发配北疆。”
沈渡:???
杖八十?那跟杀了有什么区别?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内侍被拖走,心里拔凉拔凉的。这就是暴君?这也太暴了吧?
正想悄悄溜走,萧衍忽然转过身来。
沈渡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明明五官生得极为出色,却因那双眼睛里的阴鸷与冷漠,让人不敢多看。
他看见沈渡,眉头微挑:“谁?”
身边的太监总管福安立刻上前,低声道:“陛下,那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沈渡。”
“沈渡?”萧衍眯起眼,似乎在回忆,“就是那个后天要弹劾朕的?”
沈渡:……
消息传得这么快?
福安赔笑:“正是此人。”
萧衍盯着沈渡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沈渡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冷得像冬天的刀刃。
“有意思,”萧衍慢悠悠地说,“朕等着。”
说完,转身走了。
沈渡站在原地,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这位暴君比原主记忆里还可怕。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连夜跑路。
但跑得了吗?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再想想皇城十二道门禁,绝望地闭了闭眼。
跑不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早朝当天,沈渡天没亮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