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江寒鸦并不是一个爱好多管闲事的人。
在前往昆洛市第一私立中学的路上,他沉默了些许。
车内空间狭小,淡淡的香味和皮革味蔓延,江寒鸦虽然还有些不适应,但也习惯了。
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有些茫然地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自己是否有些太越界了?
或许他不该这样。
江寒鸦此前在历练中虽然也救人,但也仅限于将人救出来,顺手为之罢了。
并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但情绪起伏,还试图进一步帮助。
一切的源头都是初来此界的那个晚上。
殷栖迟无意中泄露的凄苦过往对江寒鸦还是造成了些影响。
他不能因为这种肤浅的怜悯和同情,就过多地插手对方的事。
这是一种看轻和冒犯。
换做是江寒鸦,他不会喜欢有人这么逾矩地插手本该由他自己处理的事物。
仗着自己强大就过多地插手“弱者”的事物,本就是一种傲慢的表现。
“他不行”“他解决不了”“需要我来帮他”……
江寒鸦心想,自己是否在尚未察觉的时候,已经萌生出了诸如此类的想法?
但殷栖迟不是需要他过度维护保护的弱者,而是能和他平齐的对手,用这样的目光去俯视殷栖迟,实在是不应该。
从他得到的那本《玄武至尊》来看,殷栖迟也并不喜欢其他人插手属于他的事物。
这段时间殷栖迟并未向江寒鸦提出异议,或许只是在忍耐。
“抱歉。”
默默自我检讨一番后,江寒鸦对殷栖迟道:“我这段时间过多的插手你的事物,实在是不应该。”
“我并非有意看轻你……也许无意中有一些。”他说:“我会改正。”
原本舒服靠着椅背的殷栖迟猛地弹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脸,心中讶异:
这限定版年轻皮肤这么快就没用了?
保质期也太短了!
殷栖迟:“怎么突然说这个?”
江寒鸦:“我这段时间对你不够尊重,希望你不要生气。”
“生气……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殷栖迟心里叹气。
他营造人设,诱使江寒鸦出手帮助,随后给予江寒鸦强烈的正反馈,让江寒鸦认为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试图借此拉近两人间的关系。
这一招他在穿越到修真界的时候就用过了,那时还很好用,效果立竿见影。
近几天的效果也颇为不错。
怎么现在又失效了呢?
殷栖迟不明白。
帮助他人,意味你比被帮助的人更强,更优秀,在你的努力下,弱者得到了救赎,而你也实打实的验证了自己的优越。
被你帮助的弱者还十分感激你。
更何况,你所帮助的弱者还并非真正的弱者,这个“弱者”未来会有非常大的成就。
而这种帮助的行为,不仅意味着物质上可观的收益——强者未来可能会报答你——还意味着道德上的优越。
帮助他人而不求回报,说明你是一个高尚的人。
在这个世界,这种自我认知的高评价会让人感到快乐。
这样下去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江寒鸦要说这种话呢?
殷栖迟想要让江寒鸦开心,也想借此拉近二人的关系。
他不介意被当成某种意义上的弱者,也不在乎什么尊严不尊严的。
殷栖迟本来就没有那些东西。
但……
黔驴技穷。
殷栖迟突然想起这个成语。
很奇怪的,他对人心的把握向来精准,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他的能力并没有倒退。
修真界的那群仆役到现在还对他万分感恩戴德。
可面对江寒鸦时,殷栖迟总会碰壁,总会失手。
这感觉不好受。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几乎觉得很痛苦。
殷栖迟面上依旧带着完美无缺的微笑,轻声地道:“你帮助我了,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因为你其实并不需要我的帮助。”江寒鸦回头看向殷栖迟,语气很平静:“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强大,很有能力的人,我所谓的帮助完全是多余的。”
“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也可以做得很好,我只是在多此一举,或者自诩比你强大。”
“你是能和我平齐的对手,我不应该这样。”
江寒鸦认真地道:“抱歉。”
殷栖迟叹了口气。
好可恶,他怎么这样啊……
明明算计和设计又一次失败了,殷栖迟却抑制不住地想笑,唇边弯起的弧度不知不觉更深了些。
风从车窗外吹进来,拂乱了江寒鸦额头上的碎发。
殷栖迟想倾身过去吻他,从额头到指尖,从指尖到每一寸皮肤。
然而他知道不行,初夏的暖阳让他想懒洋洋地往后仰着睡上一觉。
尽管说了不会再轻易插手殷栖迟的事物,江寒鸦还是和他一起走进了昆洛市私立第一中学。
不过他并没有和殷栖迟一起走进办公室,想刚开始打算的那样,替他解决这次困境。
而是站在走廊上等他。
他相信殷栖迟自己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来的时候正值下课,没过多久,江寒鸦附近就围上了一大群学生。
但都只是围着看,下意识地不太敢更进一步。
江寒鸦也并不在意这些围观的学生。
他的视线微微放空,想着那位玄同道长告诉他的那句话: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道长抚了抚长长的胡子:“鲸鱼只会生长在海里,小友,湖水里是永远也不会有鲸鱼的。”
相比于明觉大师的“完满”,玄同道长给出的提示更加明确。
如若大帝是鲸鱼,那数万年前的玄武大陆便是海洋。
海洋宽广无垠,鲸鱼可以自在遨游。
此后再没有出现大帝,意味着玄武大陆这片海洋的面积在不断缩减,以至于无法再承载鲸鱼这种庞然大物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殷栖迟正慢吞吞地推开教导处办公室的门。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正瞪着殷栖迟。
不用猜都知道,这什么退学通知肯定是殷父干的。
能塞钱把他送进来,自然能挥手让他滚蛋。
也不知道他现在知不知道殷文欢已经死了。
殷栖迟心情很好,一想到江寒鸦,他就感觉很快乐。
这份快乐在面对满脸不善的校领导时候也没有减弱。
他不想浪费时间,只想快点解决问题,从而回到江寒鸦身边去。
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开始播放视频。
少儿不宜的音效顿时在整个办公室弥漫,殷栖迟贴心地放大了界面,屏幕上的主角之一正是眼前满脸不善的校领导。
很快,一场结束,女人娇声娇气地道:“你什么时候跟你老婆离婚呀?”
“很快。”男人的声音粗哑:“那黄脸婆我早看腻了,等我把财产都转移了,就一脚踢了她。”
“讨厌,你真坏。”
殷栖迟零帧起手,让眼前校领导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别急,老师。”他温声道:“我这次来之前做了很多功课。”
指尖一划,屏幕上出现一段追踪资金流动的视频。
不仅有他转移婚内财产的,还有他贪污校内资金的。
这两段视频一放出去,不仅能让校领导身败名裂,还会让他吃上官司!
殷栖迟拉开桌前的皮椅坐下,慢条斯理地道:“老师,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江寒鸦在走廊上没站多久,殷栖迟就出来了。
顺手把视频转发给了校领导的老婆。
谈成的条件只是不公开,没说不能私下悄悄传播。
不用客气,老师。
我就是一个这样热心助人的学生!
祝您早日达成所愿哦。
“很顺利。”他道:“学籍保留,我也不用来上课,该考试的时候来考个试就可以。”
文件已经签字盖章收档,校领导走了也没影响。
上课铃声已经响过,学生们都回归了教室,两人顺着楼梯下楼,往校外走去。
私立中学每年都有富豪捐款,资金充足雄厚,校园内是花园式景观,夏季有许多花朵开放,花香混合着初夏的暖风拂面而来。
江寒鸦忽然感到心情十分平静。
仿佛脑中之前的思虑也被这阵风吹走了。
在玄武大陆时他总是很忙碌,压力促使他不断前行,压榨自己的潜力提升自己,没有什么时间可以这样悠闲的散步。
这个世界太过平和,没有战乱,也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忽然就放松了些。
然而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坐上车之后,江寒鸦立刻拿出手机,登陆上了玄同道长给他的内部特殊网站,据说他们能够公开的典籍都已经被整理成电子书汇总在那里。
登陆就能看,方便快捷。
玄同道长把他的账号密码借给了江寒鸦。
网站十分简洁,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但分类分得很清楚。
他点进了【入门功法】这一类。
这个世界的修炼功法几乎都是公开的,道教的功法教的是如何打坐,如何吐纳,怎样修炼得念头通达,随心所欲,最后羽化升仙。
佛教没有什么功法,讲究的是领悟佛经,修出一颗佛心,最后达到四大皆空的境界,从此脱离红尘,前往极乐世界。
这些正道的功法,无论是佛还是道,那些权贵和权贵们的手下永远不可能修炼成功。
能满足他们要求的,只有邪修的功法。
“你怎么想?”江寒鸦询问殷栖迟。
殷栖迟一笑,手腕一翻,掌心上就出现一个平板,屏幕上是被整理成电子书的邪修功法。
“我当观众的时候,顺带把杜文婼的家里扫描了一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多线程处理一下工作。
“当然要把修炼功法给他们。”殷栖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把和功法配套的大部分术法都删除了,顺带更改了献祭的条件。”
邪修功法路子野,速度快,但主要依靠外物,除了寻常修炼器具,还能靠人命精血。
杜文婼也是生不逢时,偏偏降生在了一个法纪严明,还有玄门四处巡查的世界。
她和其他类似的邪修根本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
因为这里管得严,是真的露头就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