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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2 / 2)

岑年扶着门框,看了他好几秒。

这人怎么回来了?

一身风尘气。像刚从机场过来。

岑年疑惑开口:“你不是在纽约?”

程砚礼没答。

他的视线先落到她单脚撑着的姿势上,又往下,看见她右腿不太敢用力,脚尖虚虚点着地。

岑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站直一点,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她眉心很轻地皱了下。

程砚礼看见了,他脸色冷下来。

“还逞什么能。”

岑年抿唇:“我没事。”

程砚礼懒得听她这句,往前一步,伸手揽过她腰侧。

岑年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她手里的门框落了空,身体本能地僵一下。

“grant——”

“别动。”

岑年被他抱进屋里,鼻尖擦过他衬衫上冷冽的气息,程砚礼把她放到沙发上,“医生让你这么跳着开门?”

岑年没说话,只摇了下头。

她这人有时候很会讲话,尤其在工作上,条理清楚,反应也快。

可有些时候,又像个小哑巴。

问一句,答一句。

多一个字都没有。

程砚礼蹲下身,伸手要去看她的腿。

岑年本能地往后缩。

程砚礼动作停住,抬眼看她。

“我没碰过?”

“疼。”她是这样说的。

程砚礼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把手收回来。

那之后两天,他来过几次。

时间不固定,有时是傍晚,有时是午后。人到了,也不多说话,进门先看一眼她的腿,再把药或者吃的放到茶几上,岑年一开始还不习惯,后面倒是成自然。

这天他再过来时,岑年正靠在沙发上看资料。

右腿垫在脚凳上,膝盖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散,电脑开着,茶几上摊着几迭打印材料。

程砚礼进门后,把手里的纸袋放到茶几上,顺手拿起她旁边那几页纸。

岑年指尖动了动,最后没拦。

他翻得很快。

门店照片,外卖截图,加盟商访谈,商圈租金,异常门店备注,几项材料都分得很清楚。

程砚礼翻到其中一页,动作停住。

岑年看见他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华东部分样本门店外卖端可见数据与品牌方披露口径存在明显偏差,疑似存在经营数据美化。

车祸之后,她这两天一直在补这一块。

她查到两家样板店外卖平台搜不到,一家核心门店点评异常,还有几家门店的团购券核销远高于自然评价。再加上加盟商那边说的补贴、抽成、租金压力,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程砚礼把那页纸抽出来:“这句谁写的?”

岑年看了一眼,“我。”

“证据呢?”

“外卖平台截图、点评记录,还有加盟商访谈。”

“够吗?”

她没说话。

程砚礼追问:“我问你,够吗?”

“还需要品牌方确认原始口径。”

“那你写什么‘疑似经营数据美化’?”

“我只是作为风险提示。”

“这不是风险提示。”程砚礼把那页纸放到茶几上,“这是结论。”

程砚礼继续翻下去,又看到几处类似表述,他每翻到一处,脸色就冷一分。

最后,他把资料合上。

“岑年。你知道这里面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岑年没有答。

他说:“你不是在核数据。你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发现。”

这句话比前面任何一句都重。

岑年脸色变了。

程砚礼没有停。

“外卖平台搜不到,可能是门店暂停营业,可能是平台切换,也可能是品牌方名单没更新。点评异常,可能是活动导致,也可能是门店自然客流差。加盟商抱怨,可能是品牌模型问题,也可能是他自己经营能力问题。这些才叫线索。不是结论。”

岑年坐在沙发上,背慢慢挺直。她声音也冷下来,“所以我不能写?”

“能写。”程砚礼说,“但你只能写‘待核验差异’。不能写‘疑似美化’。更不能把几个外部截图和两通访谈,写成品牌方口径有问题。”

岑年辩驳:“我没有定性。”

他讥诮,“是么,可惜你的措辞比你嘴硬,早替你下完结论了。”

“我只是想把问题写出来。”

“对!你是想把问题写得足够像问题。这样这块材料才有分量。这样转正评估的时候,别人才会觉得你不只是跑了几家门店,而是挖到了风险。”

岑年脸色发白。

这话太难听,可她一时又反驳不了。

因为她确实想让这块东西有分量。

她不想只是做一个跑腿的人。

不想自己跑了两天门店,问了那么多电话,截了那么多图,最后只落成一句“部分样本需进一步核验”。

她想转正,想留下来。

“投行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急着下判断的人。客户讲故事,你急着信,是蠢。发现问题,你急着放大,也是蠢。前者替客户卖货,后者替自己邀功。都不专业。”

“所以我现在在你眼里,就是替自己邀功?”

程砚礼没有避开:“至少这几页是。”

他脾气起来,待不下去。临走前,又对她说:“岑年,我以为你心态稳得住,看来是我高估你了。几页

appendix,就让你贪功冒进。”

她默不作声,他又盯着她说:“提醒你一句,急着把线索写成成绩的人,永远只能困在这点成绩里。”

岑年僵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程砚礼这个人冷起来,比她想象中还要不近人情。

她甚至开始怀疑,程砚礼是不是根本没看上过她,从她入职以来就是,所以觉得她急,觉得她功利,觉得她一碰到转正机会就失了分寸。

所以才会那么不留余地评价她急功冒进。

岑年轻笑,笑完以后,心口更冷。

原来在程砚礼眼里,她也不过如此。

……

程砚礼这几天一直在盯一个项目。

云栖科技拟收购曜合智能。

云栖科技是北京这几年很受关注的ai基础设施公司,做企业级大模型部署、算力调度和行业智能化解决方案,客户里有央企、金融机构和大型制造集团。

曜合智能则是汀城本地的一家高端机器人公司,做工业视觉、精密机械臂和自动化产线系统,技术不算最性感,但客户扎实,现金流也稳定。

云栖科技如果能把曜合智能收进来,就能把自己的ai系统从软件和平台,往真实的制造场景里落一大步。

现实是,云栖科技创始人想买,但不想被卖方牵着走。

关于云栖科技收购曜合智能这件事,程砚礼的态度一直很明确。

可以买,但不能急着买。

曜合智能确实有技术、有客户,也有稳定现金流,可它的问题也很明显。

增长已经放缓,客户集中度不低,管理层又不愿意放太多权。

如果云栖科技只为了把ai系统落到制造场景里,就在价格和条款上让得太多,后面整合起来一定会很麻烦。

蔺时谨听着,指间夹着烟,没急着表态。

他来之前大概也知道,程砚礼不会只说好听的。

程砚礼这个人,做项目时一向冷静。该给客户留面子的时候,他会留;可到了关键判断上,他不会顺着客户的脾气来。

谈完之后,程砚礼送他下楼。

两个人从专属电梯出来时,已经快到下班后半段。

一楼大堂还有人进出,穿西装的、拎电脑包的、打电话的,脸上都带着加班后的疲惫。

程砚礼刚要送蔺时谨往门口走,就看见外面有个熟悉的人儿推门进来。

是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