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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2 / 2)

“禀殿下、太后,臣幸不辱命!”

“长安那边批复已下,吕太后准允殿下立窦氏为代国王后,册立大典可照规制如期举行,旨意不日便会送达代宫!”

话音落下,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刘恒怔怔地望着宋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片刻后,狂喜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准了?当真准了?”

“臣不敢欺瞒殿下,批复在此,吕太后亲批,字字清晰,绝无虚假!”宋昌双手高举起批复书卷,笑着深深躬腰。

不到半日,这则消息便传遍了代宫上下,刘恒与薄青窈当即传召了代国奉常前来,命他推算天命、选定吉日。

奉常不敢耽搁,即刻设坛卜卦,观天象、推历法,细细推算天命吉时,不多时便定下了吉日:

殿下大婚与册立王后的仪式,就在一月之后。

吉日既定,代宫便彻底忙碌起来,而最忙碌的,莫过于窦漪房。

每日的时间几乎都被试衣裳和首服占满。

宫人每日都会捧着数十套缝制整齐的礼服、常服前来,皆是按代国王后规制所制,面料皆是上等的云锦、罗绮,绣着鸾凤和鸣,针脚细密,华贵雅致。

窦漪房需得一一试穿,既要合身得体,又要契合王后身份,往往一套刚试完,另一套便已备好,忙得连歇息的片刻都没有。

除了衣裳外,还要验看首服。

刘恒特意让人寻来上等的金玉、明珠,打造了全套的王后首服,每一件都要窦漪房亲自验看、试戴,确认合意后,才会定下最终样式。

这日,窦漪房刚试完两套礼服,头上的玉笄和耳间的金珥都未及换下,门外却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力道轻柔,带着几分熟悉的试探。

“漪房,是我。”

门外传来刘恒低沉温柔的声音。

窦漪房心头一动,提起裙摆小跑过去便要去开门,可指尖刚触碰到门栓,又猛然想起奉常的叮嘱。

大婚之前,二人不可相见。

她身形一顿,鬓边的步摇微微晃动着,有些失落地收回了手:“殿下,奉常说大婚之前我们不能相见,不然日后恐有妨碍,我……不能开门。”

窦漪房站在门内,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歉意与不舍。

门外的刘恒闻言,也并未强求,只是抱着手臂,轻轻靠在门边,嘴角依旧噙着温柔的笑意。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清晰而郑重:“我知道,只是太过想你了,便过来看看。”

窦漪房上前一步,隐隐能看见门外刘恒的身影,指尖不由搭在门上:“我也是,很想殿下。”

门外的刘恒似乎低声笑了笑,而后也靠近了她:“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让宫人传信我不放心,必得亲自走一趟。”

“三日后的酉时三刻,我在宫门外等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窦漪房站在门内,轻声应道:“我记着了。”

刘恒似乎还有别的事,同她说了几句话后,便匆匆道了别,脚步声渐渐远去。

窦漪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打开门,却只来得及见刘恒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晚些时候,窦漪房照常去明光殿与薄青窈、魏云二人用饭,席间,她提到了刘恒邀她出宫之事。

薄青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三日后便是大婚的前一晚。

这是要办什么单身之夜吗?

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也不忍扫了二人的兴致,只得温声叮嘱:“你们二人素来懂事,只是切记,别玩得太晚回来,明日便是大婚,若是熬得眼下青黑,便是擦了粉也遮不住,可不好看了。”

窦漪房照着薄青窈的话想了想,顿觉有理,连忙颔首应下:“我记下了。”

魏云也在一旁笑着附和,说得本就脸皮薄的窦漪房越发脸红。

转眼便到了大婚的前一日。

酉时三刻,窦漪房换了一身素雅的常服,悄悄来到宫门外。

刘恒早已等候在那里,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

见她前来,刘恒眼底瞬间泛起光亮,快步走上前,将她的手包在掌心,语气温柔:“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此时夜幕已然降临,晋阳城内却是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廊柱和屋檐上挂满了各式灯笼,有些素白丝帛做的灯上还绘有墨色的云纹,衬得灯火愈发斑斓。

街角的老槐树上也缠着简易的竹骨纱灯,灯火璀璨,将整条街巷照得如同白昼。

满是节庆氛围的街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男女老少皆面带笑意,人人手中都提着小巧的竹灯或麻纸灯,孩童们牵着大人的手,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群中,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

初春的寒意被人间烟火驱散,城外的祁水河也早已消融,潺潺流水映着漫天灯火,似一条璀璨的星河。

刘恒和窦漪房牵着手,如一对普通男女般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从来到这里开始,窦漪房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人们手中的灯,只觉这灯的样式分外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待回过神,她才惊奇地看向刘恒:“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记得今日并不是代国节庆的日子。

刘恒小心地将她脸上的发丝拂开,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轻声将其中缘由道出:

“月前,我命人去了清河一趟,无意中知晓了清河当地在新婚之夜有‘点长命灯’的习俗,若是夫妻俩能一起点上一只长命灯,便能驱邪避灾,相守长久。”

“为庆贺我们大婚,我便下了一道诏令,不仅给朝中官吏放了假,还让工匠制出许多清河当地样式的灯笼,免费赠与了百姓们,让全城的官吏和百姓都能上街游玩,共沾喜气。”

他没有将全部的缘由说出,当时派人前往清河,除了获知她家中信息,以便呈报立后事宜外,也是去寻一寻她阿兄和阿弟的踪迹。

只可惜时隔多年,许多线索已无处可查,派去的人一无所获,只好快马加鞭送了一封书信回来。

刘恒看过后,默默了许久。

大婚这样重要的日子,她的亲人皆不能陪在身边,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若这一日能让她见到家乡熟悉的习俗和东西,或许会是一点慰藉。

于是,刘恒便临时改了注意,让人再去打听清河当地可有什么特别的婚俗或物品,这才有了今日城中这般热闹景象。

窦漪房听完,眼底全是动容的泪光,紧紧握住了刘恒的手。

刘恒见她泪盈于睫的样子,心中更疼,小心地捧着她的脸,为她擦掉泪水:“好了,不哭了,这该是高兴的事。”

窦漪房低泣着扑进刘恒怀里:“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好得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恒轻笑着抱紧了她,俯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不需要怎么办,只要好好地陪着我身边,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

话音刚落,身后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轰然喝彩,声浪掀得满城灯火都似轻轻一颤。

原是集市间耍戏的艺人趁热闹开了场子,腾挪跳跃,翻扑回旋,引得路人阵阵叫好。

万千灯盏在他们身后铺成一片无边星海,灯火摇曳,流光漫洒,将两人周身都裹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两人笑着相视一眼,再次牵起彼此的手,踏着满街灯火与欢声笑语,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前路走去。

他们很快在一处小摊前挑好了灯,又并肩走到祁水河边。

夜色下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

他们轻轻点燃灯芯,小心翼翼地将长命灯放入水中,看着两盏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远,灯光映着他们的眉眼,温柔而明亮。

点过灯后,两人就坐在河岸边,窦漪房靠在刘恒肩头,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里虽也挂着许多灯,但到底远离城中,少有人来,四周唯有水流和身边人的心跳声。

窦漪房盯着水中二人的倒影发了许久的呆,心中那抹深深的感动和爱意迟迟未能消散,始终在她心口盘踞着。

窦漪房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她鼓足勇气,忽地直起身,拉住刘恒的衣襟,缓缓凑了过去。

柔软的唇瓣在他侧脸上轻轻一点,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刘恒顿时睁大了眼睛,微微偏过头,和满脸通红的窦漪房大眼瞪小眼。

两人虽相处日久,明日就要成婚,可最亲密的举止也不过牵手和拥抱。

窦漪房向来害羞内敛,刘恒也自持克制,从不曾越雷池半步。

可现在,窦漪房却主动吻了他。

刘恒摸了摸被她吻过的侧脸,心中瞬间被幸福和惊喜填满,忍不住向她又靠近了几分。

两人气息交缠,清浅又混乱。

窦漪房也僵住了,她本就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做完再后悔不该这么做的人。

可这事她已经做了,就不能不认。

“殿、殿下……”她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周身都热了起来。

刘恒已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略有些迟钝的目光落在她不断开合、带着水润光泽的唇上,哑声道:

“漪房,你嘴巴变得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