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别管他,惹我们西荔不开心的都是臭男人。”
“……”
陈墟青回到姐姐房间门口时,听到的就是这番话。
他发现姐姐不见,问爷爷才知道她回家了,第一时间跑回来,气喘吁吁,冷寂的空气在喉管和肺部烧灼他,但此种刺激远不及屋里姐姐的这几句话。
他的眼一下缩成蛇瞳。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他把手心攥得死紧,全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情绪。他在姐姐屋外的门廊上站了许久,霜露把他肩头打湿,直到姐姐终于把室友的电话挂了。
他推门进来。嘎啦的一声木板剐擦地面。
“姐,你怎么先走了?也不叫我。”语气尽力维持平和。
陈西荔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困了,就先回来了。你玩你的。”
“刚刚你在跟别人打电话。”
“嗯。”
嗯。冷淡的一声。
陈墟青的眼眶瞬间红了,尽量让声音不抖,“我听见你对别人说,男朋友,是什么男朋友——”
陈西荔惯常地沉默下去。
他的眼泪几乎将视线模糊。
他怕姐姐接下来说出的任何一个答案都能把他送进地狱。
是她背着他在大学谈了男朋友?
还是——她在别人面前说他是她的男朋友?
可是她一点都不解释,张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姐,你说话啊,”他的喉咙干哑,“你说那不是男朋友,你说你没有——说什么都行,你说啊……”
陈墟青看见姐姐避开他的眼。他们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像在演现代主义的默片。
“……姐,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他眼眶和鼻尖通红,他快掉眼泪时,嘴唇是震颤,发抖,发麻。血液蜷缩在那一小块神经里,酸胀不堪。
他的哭腔过于明显,让陈西荔不得不抬眼看他。
弟弟依旧那么爱哭。脆弱。幼稚。
她看见弟弟湿润的睫毛,将坠未坠的泪,喉头发紧。她还是看不得他哭。
“……别哭了。”
往日种种悖伦与禁忌,因为她一直以来内心的不坚定而向她撞来巨潮海啸。她的心被剜出浸在酸柠檬气泡水里。苦涩,鼓胀,喧嚣。
今晚听说有人给弟弟表白之前,她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弟弟会在学校里有条件很好的恋爱对象,他能拥有一份正确、合理、光明的恋爱关系。
他本该如此。他本该像千千万万个少男少女一样。
过去十多年的圣贤书教导她,年长早熟的心智提醒她,社会的道德伦理警告她。
陈西荔,你犯了弥天的大错。
你把弟弟遗落在雾蒙蒙的童年里,你当然可以自由地往外走,你足够冷硬,你可以,必须可以。可弟弟不行,他已经陷入这团泥沼,泥沼里有你对他所有的温情、放任、越界的爱。
而你默许、纵容你的亲弟弟对你的畸恋,拒绝向外的所有可能。
你看他对你泪眼模糊过多少次?你数他因为你与他之间的事哭过多少次?
陈西荔,你困住他,你牵牢他,你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