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再会,宁先生。”她向他告别。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绞着开衫的下摆,像绞着一团看不见的线。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水润,像含着一汪永不枯竭的湖水。
“再会。”宁洱声向她颔首。
那两个字从他唇间落下来,轻得像两片梧桐叶,飘在秋日傍晚的石阶上。
他转身走下台阶,皮鞋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沉钝的声响,像一颗心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不肯快走地跳着。
庄园外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她的丈夫回来了。
那是一台保养得极好的宾利,引擎声压得很低,像一头优雅的兽在暗夜里低低喘息。
车灯划开伦敦的薄雾,两道白光像一把缓缓张开的剪刀,裁开了夜色,驶进了它的领地。
车门打开,elliot
hargreaves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得笔挺,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线条冷硬的建筑。
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露出宽阔的前额,面上是从容的笃定。
他和宁洱声在门前的小径上擦肩而过,elliot看了这个俊俏的年轻人一眼。
宁洱声听见身后传来柳依的声音。
她站在门廊下那盏昏黄的灯里,声音很轻,像鸽子在檐下咕咕低唤。
他回过头。
他看见elliot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仰着脸,那盏昏黄的灯落在她发间,像碎金屑撒了一头。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覆下,像两片蝴蝶的翅膀合拢在花心,elliot的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像在一件珍贵的瓷器上烙下所有权。
宁洱声站在夜色里,站在那张灯光的边缘之外。
伦敦的冬夜裹住他,湿冷的雾气从泰晤士河方向漫过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他脚边流淌。
我真像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他想。
这个念头像一枚针,从心脏的某个角落冷不丁刺进来,尖锐地,猝不及防地。他感到一阵酸痛,像被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拧了一把。
如果我真是她的情人就好了,宁洱声感到很泄气。
这个念头像一头小兽,从他心底最幽暗的角落里冲出来,撞得他肋骨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