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酒吧里的音乐还在低声播放,柔缓而凄凉,可宋允荷却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许妍初的哭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她忽然明白,这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却又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伤害着对方,互相折磨,互相煎熬,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却偏偏要走向两条相反的路。
下一秒,宋允荷忽然伸手把她拉了起来,许妍初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撞进她怀里,酒气、眼泪、混乱的呼吸全缠在一起,鑽进宋允荷的鼻腔里,让她的心猛地一软。她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人,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眼底的痛苦和无助,心头一阵阵发酸——许妍初向来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从来没见过她哭得这么伤心,哭得这么绝望。
许妍初原本还在笑,笑自己的无能,笑两个人的疯狂,可下一秒,她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双手紧紧抓着宋允荷的大衣,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眼泪浸透了她的衣料,声音破碎不堪「她们两个根本都疯了……明明互相喜欢,却非要互相折磨,明明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好好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啊……」
宋允荷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人,心头一阵阵发酸,她第一次伸手抱住她,动作很轻,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这个动作,让许妍初的心脏狠狠一颤,她愣住了,哭声也顿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迟缓——宋允荷向来冷漠疏离,从来不会对她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从来不会对她流露半分温柔。
许妍初忽然有点站不稳,只能抓着宋允荷的肩膀,仰头看着她,眼泪还掛在脸颊上,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微微颤动着。而宋允荷低头看她时,眼神终于不再只是平时的冷静和疏离,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种许妍初看不懂的炙热,那种炙热,像火一样,烫得她脸颊发红,心跳加速。
酒吧灯光昏暗,绚丽的霓虹灯光在她们脸上流转,红的、蓝的、紫的,交织在一起,映得两人的脸色忽明忽暗。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开始失控,空气里瀰漫着酒气和眼泪的咸味,还有一种曖昧又绝望的氛围,缠绕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许妍初看着宋允荷的眼睛,那双向来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忽然觉得心跳得快要跳出来了,慌乱得不知所措。她别过脸,低声说「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会慌的。」
宋允荷声音低哑,凑到她耳边,呼吸洒在她的颈窝里,痒痒的,带着一丝淡淡的冷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哪样。」
许妍初的呼吸瞬间乱了,她浑身发热,脸颊緋红,连耳根都红透了,因为她发现,宋允荷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居然跟韩聿恩看顾知语时有点像,那种炙热的、不顾一切的、快要把人烧化的眼神,那种把对方放在心尖上疼的眼神。
她想推开她,想告诉她们不能这样,想告诉她自己现在心里很乱,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连指尖都在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下一秒,宋允荷忽然低头吻住她。
那个吻带着压抑太久的情绪,没有平时的温柔体贴,只有满满的慌张和索取,更像两个同样快被逼疯的人,在暴雨夜里紧紧拥抱着彼此,从对方身上索取最后一点氧气,从对方身上寻找最后一点温暖。宋允荷的吻很轻,却又很用力,带着一种怕失去的慌乱,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许妍初挣扎了一下,随后就放弃了抵抗,双手环住宋允荷的脖子,回应着她的吻,眼泪却越掉越凶,不知道是为了顾知语和韩聿恩,为了这两段身不由己的感情,还是为了她们自己,为了这份来得猝不及防、又带着绝望的情愫。
而同一时间,上东城的顶楼公寓里,韩聿恩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脚边是散落的玻璃碎片,还有那张被她揉皱的便笺纸。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带着梔子花香气的瓷片——那是她们第一次一起选的骨瓷杯,是顾知语最喜欢的款式,杯身上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像顾知语的笑容一样,充满阳光。
指尖被瓷片划破了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渗出来,滴在地板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色小花,妖艷而凄凉。可她却浑然不觉,没有疼的感觉,因为心头的疼,早已盖过了所有的感官,疼得她几乎麻木,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她终于第一次真正明白,原来被心爱的人亲手丢下的感觉,会痛成这样,像是整个人被撕成了碎片,再被丢进冰窖里,连灵魂都在发抖,连呼吸都带着疼。她以为自己能抓住所有,以为自己能保护好顾知语,以为自己能给她幸福,可最后,却连留住她的资格都没有。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哭声低沉而绝望,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回响,与窗外的雨声缠绕在一起,凄凉而悲伤。她哭自己的无能,哭自己的执着,哭自己没有好好保护顾知语,哭自己永远失去了那束照亮她世界的光。
放在床边的米白色针织衫还在,梳妆台上的橙花护手霜还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在,可那个喜欢穿米白色针织衫、喜欢梔子花香、会对她笑、会对她闹的女孩,却再也不在了。
窗外的雨丝越下越密,晨雾越来越浓,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就像韩聿恩此刻的未来,迷茫而绝望,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远在机场的顾知语,握着机票,望着窗外的雨景,指尖微微发抖,脸上掛着未乾的泪痕——握着机票的白皙手腕上是韩聿恩从来不离身的银色手链,那是她手上唯一会出现的饰品,她在昨夜趁她睡着时拆了下来,那是她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
她指尖摩挲着机票上的目的地,喉间压着翻涌的哽咽,心底一遍遍默念着韩聿恩的名字,眼底的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
「韩聿恩,对不起,」她在心底轻轻说,「我不是不爱你,是我太怕,怕我配不上你,怕我这身的伤疤,会玷污了你身边的光。我说让你回到原本的世界,可我没说,我的全世界,早就都是你了。」雨点敲打着机场的玻璃,模糊了窗外的风景,也模糊了她的双眼「我走了,你要好好的,要回到那个光芒万丈的你,不要再为我疯狂,不要再为我伤心,这样,我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只是她自己也清楚,这所谓的「值得」,背后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是她走到哪里,都会牵掛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