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声,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也拉回了宋允荷飘散的思绪,她本来想直接掛掉——这个时候,除了公司的事,她没心思应对任何人,也没力气应对任何人,可当她瞥见萤幕上显示的「许妍初」叁个字时,按在掛断键上的手指却顿住了。
宋允荷的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她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子磨过「喂。」
电话那边异常平静,安静到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还有隐约传来的、急促的雨声,没有了从前的急躁,也没有了从前的强硬。
宋允荷皱了皱眉,正要再问一句「怎么了」,就听见许妍初用一种极其软弱、甚至带着点颤抖的声音说「……你现在有空吗。」
宋允荷猛地一愣。她认识许妍初这段时间,她总是像隻张牙舞爪的小猫,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声音里满是无助和绝望,像个迷路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疼。她瞬间就明白了,许妍初一定是撑不住了,否则,以她的个性,绝不会如此低声下气地询问。
她下意识皱紧眉头,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急促而沉重「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我马上就到。」
半小时后,两人在离virel总部不远的一间24小时咖啡厅见面。外面的暴雨还没停,豆大的雨珠砸在咖啡厅的玻璃窗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蜿蜒的水痕。
店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熬夜赶工的上班族还坐在角落,低着头敲键盘,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轻轻飘荡,搭配着缓缓流淌的爵士乐,却压不下空气里瀰漫的压抑感。
许妍初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座位,背靠着墙,尽量把自己缩在座位里,像是在寻求一点安全感。她的头发被雨淋湿了一大片,随意地用皮筋扎在脑后,额前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脸上没有化妆,露出苍白的肌肤和红肿的眼眶,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双手紧紧握着一杯热拿铁,杯壁的温度渗透进皮肤,却驱不散她指尖的冰凉,她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的雨幕,雨点不停砸在玻璃上,像是在重复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让她心头一阵又一阵发疼。
宋允荷推开咖啡厅的门走进来,带进一阵凉意和细微的雨珠,她的外套肩膀处也被雨水打湿了,却没心思整理,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许妍初。脚步在看见许妍初的瞬间微微顿住,心底的心疼瞬间涌了上来。
从前的许妍初,永远是精神饱满的样子,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笑着扛过去,永远是顾知语最坚强的后盾。可现在的她,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窝在座位里,眼神空洞,脸色苍白,脆弱得一触即碎。
许妍初听到脚步声,缓缓抬头看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底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落下来「你来啦,快坐吧,我给你点了一杯热美式给你。」
宋允荷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拿铁,又看向她红肿的眼眶,声音放得很轻,尽量压下心底的心疼「到底怎么了?」
许妍初本来还想撑着,想装作没事一样跟宋允荷说话,想告诉她「我没事…」,可真正看到宋允荷的瞬间,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片被狂风吹动的叶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从事情发生后,我已经好几天联络不到知语了…我怕她做傻事,我真的好怕。」
宋允荷看着她的模样,喝了一口桌上的咖啡后说「顾小姐没事,她还待在韩总在上东城的公寓中,但…细节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从事件发生后开始,韩总也没有进过公司了。」
许妍初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越来越大,像她此刻崩溃的情绪「她以前最怕别人知道那些事了……刚出道时,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冬天没有暖气,就裹着被子睡,还得偷偷去医院看病,不敢让别人知道她得了抑鬱症。那时候她总说,等她红了,就能光明正大地活着了,就能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治病,就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得更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她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能被这么多人喜欢,现在全部都被挖出来了……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努力,不知道她为了站在舞台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就随便恶意揣测她,骂她骗子,骂她滚出娱乐圈……她那么好,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快碎掉,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着,放声痛哭起来。这么多年来,她看着顾知语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她比谁都清楚。
宋允荷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她知道,此刻的许妍初,需要的不是劝解,而是一个可以释放情绪的出口,她默默递过一张纸巾,自己也拿起面前的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滑过喉咙,渗入心底,却压不下心里的闷痛。
她突然想起韩聿恩,想起那个一向骄傲、一向无所不能的人,此刻大概手足无措地承受着和她们一样的痛苦,韩聿恩的执念,韩聿恩的保护,对顾知语来说,到底是救赎,还是另一种束缚?这个问题,她不知道答案,大概连韩聿恩自己也不知道。
几秒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韩小姐不会让事情继续失控的,她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她对顾小姐的心意,你应该清楚,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可许妍初却忽然停下了哭声,抬起头看着她,眼底还掛着未乾的泪痕,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绝望,看得宋允荷心头一沉「可是现在最可怕的,就是她真的太爱知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