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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50站台上的围猎(2 / 2)

安贞没有被他带刺的话激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包容而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成了压垮江妄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原本高昂着的、满是尖刺的头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垂了下去。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过了好几秒,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哑到几乎听不见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甘:“……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把你厂里所有的设备全都拆了。”

说完,他像是怕被安贞看到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表情,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挤进了人群。他的背影依旧倔强而孤傲,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最后,安贞的目光才投向沉宴。她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沉首长,军民合作的事情,我原则上是同意的。但我的厂子小,底子薄,具体怎么合作,还需要从长计议。这样吧,等广交会闭幕,我会带上我们厂的技术资料,亲自去军区拜访您,我们详谈。”

她一番话,软硬兼施,有打有拉。既给了霍峥面子,用带刺的傲娇安抚了江妄,也给了沉宴一个明确的承诺。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台阶,虽然心有不甘,却都无法再继续发作。

而裴渡,从始至终都捏着那份来自陆辞的协议,看着安贞上演了这么一出精彩的“端水”大戏,一言不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改变了。昨晚那个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八面玲珑、谁也抓不住的安老板。

这之后在广州的近一个月,成了一场奇妙的拉锯战。

白天的广交会展馆,成了他们新的战场。

霍峥几乎包揽了安贞所有的后勤,从食宿到交通,安排得妥妥帖帖,用最直接的财力向所有人宣示着他的存在感。沉宴则动用他的人脉,为安贞引荐了好几位重要的外商和领导,每一次会面,他都会恰到好处地出现,以“合作方”的身份为她背书。

江妄则成了安贞最得力的技术顾问。

无论是面对外商提出的刁钻技术问题,还是评估新设备的性能参数,他总能给出最专业、最精准的解答。他不再提感情,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专业能力,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裴渡则展现了他作为商人的手腕。

他不再执着于私下的亲密,而是将战场转移到了谈判桌上。他利用自己对国际贸易规则的熟悉,帮助安贞规避了好几个合同陷阱,甚至主动让利,以换取更长远的合作。

而陆辞,他像一个幽灵,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但他似乎又无处不在。安贞每次在合同上遇到难题,咨询她自己带来的律师,得到的反馈总是“陆律师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他隔岸观火,却又在暗中为这场火添柴加薪,确保火势永远在可控的范围内燃烧。

安贞就在这五方的角力中,游刃有余。她接受霍峥的好,但从不过问他钱的来路;她利用沉宴的人脉,但绝口不提超出商业范畴的请求;她依赖江妄的技术,但会支付他高昂的咨询费用;她和裴渡在商场上斗智斗勇,却在私下里保持着微妙的默契。

她像一个技艺高超的走钢丝的人,身下是万丈深渊,手中却端着一碗水,走得惊险,却始终没有让水洒出来一滴。

近一个月的展期很快就结束了。安贞的服装厂拿下了超乎想象的订单,引进了梦寐以求的设备,甚至还和军方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她成了这届广交会上最亮眼的一匹黑马。

离开广州的那天,是个晴朗的早晨。安贞独自一人来到火车站,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以为可以安静地离开,将这场荒唐的盛宴彻底抛在身后。

然而,当她拖着行李箱走上站台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五个熟悉的身影,像是约好了一样,从不同的车厢方向缓缓走来。霍峥的暴戾、沉宴的冷峻、裴渡的温润、江妄的脆弱,以及远处暗处陆辞那道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

他们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将她牢牢锁在了站台的中央。

广州的热闹和喧嚣终将落幕,但这张由欲望与利益织就的网,才刚刚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