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树干上的少年浑身紧绷,听到声音的瞬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股狠戾的凶光,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护食般的低吼。直到他看清了安贞的脸,那股凶光才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下去,只剩下死里逃生的虚脱。
“安……姐姐?”
赤狐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他试图站直身子,却因为剧痛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撞在树干上,震落了一阵枯叶。
“别动!”安贞厉声喝止,快步走到他面前。
赤狐听话地僵在原地,像一只终于见到了主人、却因为满身污秽而不敢靠近的流浪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却死死地黏在安贞身上,贪婪地吸吮着她身上那股干净的药香。
“我没死。”赤狐咧开嘴,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得有些傻气,却又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献宝似的递到安贞面前。
“糖霜……”他喘着粗气,眼神亮得惊人,“上次你说苦。这次……没沾血。”
安贞的心猛地一酸。
这哪里是糖霜,这分明是他拖着一条废胳膊,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一口气。
“把手收回去,先治伤。”安贞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迅速打开药箱,拿出止血的金疮药。
赤狐却不依,固执地举着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你先拿着……我怕我下一刻就死了,没机会给。”
安贞看着他,眼眶微热。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他体温和血污的纸包。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走近。
白术牵着马,静静地站在了两步之外。他的影子投射下来,遮住了刺眼的夕阳。
赤狐的脊背瞬间弓起,那股刚刚收敛的凶性又冒了出来。他警惕地盯着白术,鼻翼翕动,像是一只面对大型猛兽的幼狼。他下意识地将安贞挡在了自己身后半步,尽管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师父……”安贞有些尴尬地开口。
白术的目光在赤狐那条断臂上扫过,又落在赤狐充满敌意的眼睛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手腕轻抖。
“嗤。”
一声极轻的破风声。
赤狐闷哼一声,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眼里的凶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困倦。
“让他睡会儿,再不接骨,手就废了。”白术收起针,淡淡地说道。
安贞点了点头,迅速上手替赤狐处理伤口。少年在昏迷中依然紧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落日的余晖洒在三人身上。黑石矿的轮廓已经在天际线处隐约可见,那里藏着阿芜的阴影,藏着墨玉的算计。
但在这一刻,风沙中只剩下一个拖着残躯的少年。那颗因为将仅存的“甜”交到安贞手中而终于安歇的心脏,没有属于人类的缱绻与温情,只有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偏执与孤勇。
在这荒凉世间,这或许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