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拂开简约的菩叶,看见前方很远处一点身影,她知道那是禅怛罗。
清辨不知何时与禅怛罗智藏密谈过,现在的兄长已经慢慢担负起那烂陀寺的一切活动,包括商队出行前的祭祀。
仿佛这几日的时间足以蹉跎掉十几年的血亲之情。
佛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使人众叛亲离,无欲无求,不再执着自己。
白元心中的信仰就像佛前的酥油灯花,随风摇晃。
禅怛罗矗立在茫茫黄沙中,摆八瑞物点香炉,在厚沙薄地的荒漠起缘泉的水画喜旋图,祭祀山水神,保一路平安。
商羯罗托守卫捧一卷硕大的法轮羊皮,放于禅怛罗手中。
禅怛罗取出芥子用铜棍压碾成汁,混杂在缘泉里,用左手食指粘一画下三旋,再用少许朱砂画出摩羯藤,
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人的诵声:“三智启三生,声闻缘觉之智慧庇护商业平安,道尽一切差别的菩萨之智安息途径的亡魂怨灵,佛智通达圆明,总相化断迷惑,法佑无常。”
白元抱住自己的小腿,蜷缩在座椅上,这段喜词她和禅怛罗一起背诵过,还没来得及练习画喜旋,她就拉着兄长往花园中跑。
施毗迦摇摇晃晃起来,两边的骆驼宽大的脚踩在滚烫的黄沙,一深一浅,小巧的铃铛跟着摆动,月色已到,商队启程。
夜风清凉,白日积累的热气渐渐消散,戈壁睁开冷漠的眼瞪住这只异常庞大的商队。
酥手露出坐垫,像在水中荡漾,一起水花一落枯痕。
满是倒刺的舌舔上白元垂下的手臂,尖牙正要直接贯穿娇嫩的皮肤时,忽然停下。
巡逻的狗从这节手臂上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它突然想起堕入牲畜轮回时开在地藏菩萨身边的薄荷香。
守卫从前面赶来,一脚踹上狗肚子上,在黄沙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四周原本吠月的畜生全都屏息敛声。
商羯罗的商队多饲养穆德霍尔的狗类,这种长细猎狗聪明敏捷,且吃苦耐劳,但因为价格高昂,也仅有大型商队才会买来守夜。
被踢飞的狗敛住眼中的恨意,像人一样卑躬屈膝的埋进土里,不敢再靠近白元的施毗迦半步。
守卫没来得及带上面具,白元被吵醒时正好看见他左侧额头上刻有一个“戒”字。
月光似凉薄的纱,不不不,戒脸上的字不是刻上,而是生生用刀刃剜下肉块,阴缺的肉成不了形留下名字。
他是首陀罗,这才会在脸上施以黥刑。
戒带上面具,转身回到前面,没有和白元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