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一幕幕忽然全都串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眩晕、一路上的昏睡、上车后怎么都提不起精神,还有刚才的头疼、恶心......
隼人立刻翻身下床,从背包里翻出艾尼白天发给每个人备用的小氧气瓶。
“先吸一点。”他扶着叶子慢慢坐起来,把氧气面罩轻轻扣到她鼻前。
冰凉的氧气缓缓送进去,叶子的呼吸终于没有刚才那么急了,可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细的冷汗。
隼人一边扶着她,一边拿起手机拨通了沉悠的电话。
“喂,是我。”
“怎么了?”电话那头还有音乐和说笑声。
隼人尽力保持着冷静,把叶子的情况一口气说完,只字未提床上刚刚发生的小插曲,越说便越心虚。
沉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总之,我不会中文,能不能先帮忙联系一下医生。”
她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查找着酒店前台的电话:“我马上联系酒店医务室,你现在带她下来。”
“好。”
隼人扶着叶子来到了酒店医务室,值班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塔吉克族老医生,汉语说得有些慢,不算太熟练。
他先给叶子测了血氧,又听了听呼吸,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很快便判断是中度高原反应,加上一路奔波和休息不足,症状才会越来越明显。
之后,又替她扎上针,戴上鼻导管,持续吸氧。
医务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明昭是一路跑进来的,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身后跟着沉悠、嘉颂和艾尼。
“叶子!”她快步走到床边,看见鼻导管和输液架时,脚步才慢了下来,“怎么样了?很不舒服吗?”
叶子靠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看见大家全都来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多了,是不是把你们吓到了?”
明昭又心疼又有些生气,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叶子的胳膊:“白天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对劲,还跟我说只是没睡好。高原反应这种事,怎么能硬撑?”
“没有啦。”叶子缩了缩脖子,声音还有些发虚,“哎呀,我那个时候是真的觉得还好,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之前去青甘那边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所以这次就没太放在心上......谁知道会......”
“高原反应可不是小事。”老医生写完病例的最后一行字,摘下老花镜,耐心叮嘱道,“今晚不要洗热水澡,不要剧烈活动,也不要再出去玩了。多喝水,饮食清淡一点。明天如果还是头疼、恶心,或者血氧降得厉害,就不能继续往更高海拔的地方走了。”
隼人站在一旁,握着手机一句一句翻译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老医生见状,不由得笑了笑,合上病历本:“第一次来高原的人,不了解很正常。她现在发现得还算及时,情况不严重,好好休息就行,不用太担心。”
隼人却还是垂着眼,呆呆地回应着“谢谢”。
如果白天他能早点意识到她不是单纯犯困,如果她说不舒服的时候,自己再多注意一些,听她的话......或许就不会拖到现在这种程度。
沉悠看着隼人的反应,多少能猜出两人从餐厅回来后发生了什么。她没有拆穿,只是走到隼人面前,改用日语低声责备了几句:“她都说自己不舒服了,你就该先想到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遇到这种不清楚的情况,就不能多想想吗?她一天到晚逞强,你还陪着她一起闹。”
在场只有他和叶子能听懂,也算是给他留了点面子。
“对不起。”隼人一直鞠着躬道歉,“是我没照顾好她。”
后来,叶子的这群娘家人说什么,他都只能乖乖地受着。
叶子靠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她知道,隼人是真的在自责。但一旦人没办法用母语交流后,整个人都变得窝囊了许多。就像他现在这样,站在自己的朋友们面前,显得格外老实。别人说一句,他就应一句,别人看他一眼,他便站得更直一点,连道歉都道得一板一眼。
叫他以前在东京的时候,天天对她做那些恶俗变态下流的事情,现在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虽然她还觉得远远不够。
几个人又陪着坐了一会儿,见叶子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氧也慢慢升了上来,总算放下心来。临走前,又教训了几句隼人,让他这次千万要小心伺候着。
隼人不敢不从,连连点头。
医务室里又恢复了安静。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氧气机发出均匀而轻微的运转声。窗外,高原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风吹过旗幡的猎猎风声。
隼人始终坐在病床旁,没有挪开半步。他一直握着叶子的手,她的手还有些凉,他便用两只手轻轻包着,慢慢替她暖着。
叶子晃了晃两人交握着的手,偏过头看着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还在自责啊?”
“没想到你还有这副样子。”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道,“我回头跟美绪讲,她肯定不会相信。”
“还开玩笑!”隼人不许她乱动,声音里仍带着几分后怕,“别嘻嘻哈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