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啊。”美绪笑着,又无奈地说,“但我爸还是天天劝我回去接手老店,说什么家里的招牌不能断在我手里。说他年纪大了,老客户也在变少,如果我回去的话,可以把所有的渠道、人脉还有资源都交给我。”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在旁边喝茶的沉悠问。
“我不想去。”美绪没有犹豫,抬头看了一下天空,“我知道它们很美,但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有一次我收了一个大正时期的茶杯,釉色很漂亮,我拍照发给我爸,结果他问我多少钱收的。”
“但其实我想跟他说的不是价钱。我想说的是,那个杯子的釉色在傍晚的时候看起来和早上是不一样的。”美绪的声音变得很轻,停顿了片刻,又继续笑着说道,“不过也没什么问题啦,我爸他这一辈子都是这么看东西的。什么年代、什么工艺、流传有序、市场行情......这也是老店能开这么多年的原因。”
她笑着耸耸肩:“只是我不会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想要守护的东西吧。”
叶子看着她。阳光从头顶遮阳篷的缝隙间洒落下来,细碎地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将亚麻长裙上的褶皱映得明暗分明。
下午四点,骨董市已经开始陆续散场。人流比来时稀疏了许多,摊位前的遮阳布被一块块收起,木箱、布袋和折迭桌被重新归拢。美绪说要把剩下的东西先搬回店里,便先一步离开了。
和她道别之后,叶子和沉悠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沿着路口走进了日比谷公园。
傍晚的公园比白天安静许多。草坪被夕阳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喷泉仍旧不停地涌着水,远处有人牵着狗散步,也有人坐在长椅上发呆。只是初冬的风穿过树梢,有些凉意。
叶子拆开饭团的包装,咬了一口,和沉悠并肩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
“最近hush生意好像没之前那么好了。”她望着远处正在练习吹萨克斯的人,小声说道,“不过我已经好久没去店里了。”
“为什么?”沉悠问。
叶子脚步顿了一下,实话实说:“之前......被人跟踪过一次。”
沉悠停住脚步,缓缓转头看向她,声音里难得带着几分怒意:“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现在才跟我说?”
叶子自知理亏,只能不停地认错:“对不起嘛......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你还知道我会担心?”沉悠的语气陡然增快,带着一股憋不住的火气,“万一真出了事情怎么办?要不你带着年糕来我家住几天吧,你一个人住,我实在是不放心。”
叶子抿了抿嘴,半天没有回答。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她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现在没一个人住。”
“那你在哪里住?莲的家?”
“我......最近住在隼人家。”叶子越说越没有底气。
“你说你现在住在隼人家?!”沉悠震惊。
“呃......是的。”说这话的时候叶子心里心虚到不行,又胡乱找补着,“没事啦,隼人对我挺好的,我看你不是快毕业了挺忙的嘛......”
“那你们孤男寡女的,这件事,莲知道吗?”
“不知道......悠悠,你别跟他说啊。”叶子立刻摇头,眼神里满是心虚。
“哎......你真是。”沉悠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倒是不会告你的密......”
叶子眼睛顿时弯了起来,整个人凑过去,轻轻挽住她的手臂。
“嘿嘿,我就知道悠悠最好了。”叶子眼睛顿时弯了起来,整个人凑过去,轻轻挽住她的手臂。
沉悠任由她抱着自己,认真地说:“下次再有这种事,不许瞒着我。”
“知道啦。”
叶子突然想起美绪说过的话,转过头问她:“不过,悠悠,今天美绪说每个人都有最想要守护的东西,你有吗?”
沉悠沉默了一会儿,晚风轻轻吹起她耳边的碎发,许久才轻声开口:“我不知道。但是问题一定都有答案吧,只是现在不知道而已。”
“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叶子抬起头,蓝调时刻的天空安静得像一片深海。
“大概......等我们的灵魂能够承受这个答案的时候吧。”
叶子轻轻笑了笑,两人继续沿着湖边继续向前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慢慢铺开,落在石板路上,也落在湖面轻轻晃动的水纹里。
回到番町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隼人刚结束工作,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站在桌旁整理带回来的文件。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回来了?”
叶子应了一声,低头把鞋换好,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别在自己领口一整天的胸针摘下来,放到了隼人掌心。
“这是我今天给你带的礼物。”
隼人低头看了一眼,这枚银质的鸟形胸针,忍不住笑了:“这算哪门子礼物?”
“隼隼啊。”
“这不是隼,这是猫头鹰。”
“差不多啦。”
隼人笑出了声,没有再反驳,只是低头把胸针轻轻收进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