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了偏头,示意她拿他的手机开定位,语气平淡地解释:“昨晚不是担心我都睡不着觉?放心,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以后联系不上我,随时都可以看到我在哪里,”他停顿,薄唇贴着她的耳朵,“……我也是。”
宁真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很痒,她嬉笑着躲开。
他似乎来劲了,双臂箍住她的腰,用下巴蹭她的耳朵,脖颈,逗得她笑声不止:“哈哈哈,好痒,走开!”
一顿早餐黏黏糊糊地吃完。
难得孟显闻不赶时间,宁真也不想八点出门,她兴冲冲拉他来书房,拍了拍保险柜,“本来昨晚我安排的节目也有这一出,但谁叫你回来得太晚,只好挪到今天早上,现在轮到我给你出题了,三次开密码的机会,要是你猜错,我就把它挂咸鱼卖掉!”
她期待地望着他,用眼神催促他输密码。
孟显闻倚着柜门,沉默几秒,似乎对此意兴阑珊,很敷衍地输入原始的123456,显示错误。
宁真总算找到笑话他的机会,她一点儿也没收敛,哼笑道:“你以为我会和你一样懒到不改密码吗?”
“继续继续,认真对待!”
原来给人出题,考验他是否了解自己的感觉这么爽。
宁真立刻感同身受,对从他那儿搜刮到胸针和手表更是心安理得,这都是她凭本事得到的!
孟显闻瞥她一眼,再次输入。
这一次是她的生日。
依然错误。
宁真长叹一口气,说她该生气吧,他起码记得她的生日,说她该高兴吧,但这不是男朋友该做的事嘛,那天晚上他怎么好意思说对她的了解也不浅的?
他对她的了解,没有她对他的深。
说失望或者失落,太过严重。
但因为心理失衡还是有一点点忽略不计的郁闷。
“最后一次机会了。”她叉腰提醒,“错了我就挂咸鱼卖掉,当然我这个人比你善良得多,我可以给你提示,啊——”
话还没说完。
他一把拽她到身前,捉住她的手,干燥的手掌引领着她的指尖靠近密码按键,她仓促扭头想看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俯身,贴近她的侧脸,语调平稳:“真真,专心。”
这六个数字,输入得很缓慢。
他像是一点一点让她看清楚,他有多了解她。
滴滴滴,正确。
是下个月即将到来的七夕节。
宁真从来都不是不求回报的人,她恨不得她付出一分,对方回报她十分,那才叫足够爱她,把她放在心上。
她给他准备惊喜的心是真的,但买下这一份礼物时,她也想要回报。
生日?那还有好几个月呢,她哪里等得了,根本等不了!
想来想去,七夕节啊!她过定了,她还要她的男朋友记得,送她礼物,不是她拿他的卡刷的礼物,是他去买。
保险柜紧闭的门开了。
宁真手指轻微发颤,心也跟着一跳,她往后退,却嵌入了他的怀中,被他从背后拥住。
不下雨的早高峰,道路都没那么拥堵,宁真坐在副驾座上,时不时拿出盒子里的钢笔欣赏一番,目光从笔尖游移到了孟显闻的侧脸,他正专心开车,表情沉静淡定。
她依然难掩惊奇。
讶然过后,心尖泛起甜蜜,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理所应当,他现在每天晚上和她睡在一起,他是最熟悉她身体的人,那也该熟悉她的内心。
不然他就是个该被老天收走的渣男!
“刻的字是什么意思。”等红绿灯时,孟显闻仿佛后知后觉记记起这一桩,不经意开口问道。
“真的,”宁真心情极好,侧身面向他,语气轻快飞扬,“我名字的真啊,真的就是我的,本来还有后缀,但我暂时想不到合适的,像我爸妈和我的关系永远不会变,所以我送礼物都是刻真的爸爸,真的妈妈……”
“除此以外,大部分关系都是流动的。”她说,“这是我奶奶告诉我的。”
这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那是她小学时发生的事,她都忘记了因为什么和关系要好的同桌闹掰,绝交,爷爷奶奶来接她时,她一开始还忍着,但现在长大发现,小孩子的情绪大人一眼就能看穿,她在不高兴,她在忍住眼泪,奶奶都知道。
回家的路上,在奶奶的关心询问下,她哇哇大哭。
奶奶听清缘由后,开导她,等她重新高兴后,告诉她关系不是一成不变的,今天她们可以是很要好的朋友,明天可能就会疏远,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便是如此,重要的是她可以做出选择。
“怎么流动?”他缓声问。
宁真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情侣的结局就只有两种,要么结婚,要么一拍两散呗。
“我现在要是刻真的男朋友……”她冲他眨眨眼,笑嘻嘻说着半真半假的甜言蜜语,“那你以后是我真正的老公,岂不是没跟上身份更迭?”
孟显闻静静品味她胡说八道下的言外之意,忽然气笑了。
她倒是看得开,也想得通透。
仿佛做好了随时可以抽身走人的准备,可她问过他,他会答应吗?
“你笑什么?”她见他笑得古怪,警惕问道。
绿灯亮起,孟显闻踩下油门,面色平静,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笑你想太多。”
“喂!”
宁真抱着手臂气恼瞪他,就算她现在压根没想过要和他结什么婚,说说而已,他居然让她别想太多??
还是她最近对他太善良太温柔了!
她想和他吵几句嘴,但顾及他在开车,只好作罢,还有一个原因,她潜意识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妙,凭着本能想躲开。
孟显闻将宁真送到声度楼下,目送她和同事一起进去后,他重新发动引擎,汇入车流,前往澜庭。
“你也太奇怪了,不约医院,约这儿。”
路源递给孟显闻一杯温水,倚着岛台,好整以暇地观察他的神色,自然注意到了他唇角细微的伤口,打趣道:“线上秀完线下秀,就这么不把兄弟当人看吗?”
“意外。”孟显闻抬手碰碰嘴角,不置可否,“你别看就行了。”
“去你的。行,说正事。”路源喝了口咖啡,正色,“我的医生团队你放心,都是神经内科的专家,随时都可以开始治疗,你说想起了一些事,想起了多少?”
“不重要的事。”
“……也行,是好预兆。”路源摩拳擦掌,“那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实施具体方案。”
“谢谢,不用。”
“你说什么??”
孟显闻放下杯子,缓步往景观阳台走,路源顾不上喝咖啡,紧跟其后,“等等,你什么意思,项目也发布了,还有什么理由胡闹?你说!”
“路源。”孟显闻目光深沉地看着远处湖泊,声音轻缓,“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允许它发生任何变动,一辈子恢复不了记忆,其实也无所谓。”
“什么啊,你恢复记忆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啊。”
路源一头雾水,他咬咬牙,“上次要我和你一起骗肖姨孟伯还有真真,我这心情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不行,我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瞎话变成实话,你必须听我的安排!”
“听不了。”孟显闻侧目看向多年发小,无奈一笑,“这阵子你为我操心,麻烦了,但我有我的顾虑。”
路源气结。
他总算回过神来,眼下还真是拿孟显闻一点办法也没有!
因为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能治得了孟显闻的人,上次都被他忽悠摆了一道,现在他再给那几个人打电话,让他们劝孟显闻接受治疗,只怕他们也莫名其妙,还会反过来质问他——
不是还出了那么多报告,信誓旦旦地宣布治好了吗?
他顿时低声骂道:“你真的疯了!”
孟显闻脸上浮现耐人寻味的笑意,“不然呢。”
他不是疯了,他会做出如此荒谬可笑的决定?
路源:“……”
恒兴集团。
二十三楼的副总员工们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快乐与放松,项目发布成功,笼罩着的巨大压力一扫而空,好几个核心员工今天都没上班,在家里睡个昏天暗地。
孟嘉然哈欠连天从电梯出来。
他一贯随性,按照以往的做事风格,昨晚喝得酩酊大醉,今天这班可上可不上,那自然是不上,但他还是咬咬牙,洗漱过后,连早餐都是在车上吃的,让司机送他来公司。
什么青年才俊,什么年少有为,他也可以!
“徐助今天怎么也来了?”
孟嘉然拐进办公室,见徐来在整理文件,还以为自己酒没醒认错人了,“你这段时间总加班,好不容易忙完了,今天该在家里好好休息,别太拼了。”
徐来转身,喊了声“小孟总”后,温声解释:“我从下周一开始休假,有一些需要孟总确认的重要事项要交待,今天肯定得来一趟。”
“这些是什么?”
他整理了一摞,孟嘉然见还有一封信封,一时好奇伸手就要拿,徐来伸手压住,不动声色地用报纸盖上,面露微笑:“没什么,是孟总的私人信件,收件的员工可能以为是不重要的信件,和其他银行信夹在一起,压了好些天,我刚整理出来,准备送去孟总办公室。”
“这年头还有人写信呢。”
“当然有。”徐来垂下眼,嗓音低了些,“或许比微信,电话,更郑重其事。”
孟嘉然不太懂,耸肩,“对了,我哥来了?”
“还没有,我刚有和孟总确定行程,他在来公司的路上,应该快到了。”
“那我今天来得不是比他还早?”
孟嘉然一阵心满意足。
只觉得自己在青年才俊的路上,又进了一步。
他抬起眼眸,打量徐来,不禁在想,徐助应该更符合人们对年轻有为的印象吧,他来了精神,正想向徐来取经时,王助理进来,嘴里还吸着支补剂在养生,“徐助,孟总来了,刚进办公室。”
徐来收敛笑意:“知道了。”
他没再和孟嘉然闲聊,拿起一摞文件资料,和往常一般敲门进去,在办公桌前站定,先汇报公事,最后提私事。
“孟总,还有这份也需要您签字。”他递出一份靠泊协议,“之前购买的游艇手续还有证书都已经办理齐全,靠泊协议签订后,即刻可以停在专用停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