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了断
殷晚枝在?正厅见完人,脸上的笑?一落下来,就扶住了腰。
站着?说了半个时辰的话,那?孩子就在?肚子里踢了她三回。她伸手按了按,安抚似的揉了揉,才缓过那?口气。
“夫人。”青杏迎上来,压低声音,“打听清楚了。这次主查的是周延周大人,随行的人里,有一位监察是萧先生。”
殷晚枝脚步顿了顿。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就知道?躲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刚进院子,阿福就迎上来。
“夫人,五叔公那?边传话来,说账本除了漕运的,外面那?些铺子的也要送去族中汇总。往年?也是这个规矩,只是今年?提前了些。”
殷晚枝眉头微蹙。
提前?
这种时候提前,能按什?么好心思?
可要是不送,更落人口舌。
“送。”她说,“别全送。挑些不疼不痒的送去,漕运那?边的账本,只送副本。”
阿福点头。
“盯着?的人多派几个,全程跟着?,别让账本离开你们眼皮子底下。”
阿福应声去了。
殷晚枝这才扶着?腰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宋昱之病着?,江氏忙着?照顾,里里外外的事?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感觉自己?忙成了陀螺,转起来就停不下,还得挺着?个肚子转。
正想着?,青杏端了安胎药进来。
那?药味飘过来,殷晚枝胃里一阵翻涌。
她捂住嘴,来不及说话,扶着?桌沿就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都出来了。
青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又是递帕子又是拍背,嘴里念叨着?“夫人您受苦了”。
殷晚枝接过帕子擦嘴,心里把萧行止骂了百八十遍。
都怪他。
这孩子越长越大,她最近害喜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从前怀相好好的,偏生这段时间?折腾起来,她怀疑就是被那?两?个人气的。
午膳摆上来,她看了一眼,筷子都没动。
“夫人,您好歹吃点……”
“吃不下。”她摆摆手。
人是真的瘦了。
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下巴尖了,眼下青黑也重了。从前在?码头讨生活的时候,三天饿九顿也不是没有过,可那?时候是一个人,现在?肚子里揣着?一个,还得撑着?这么大个摊子。
吃不好睡不好,这段日子明显觉得精力跟不上了。
以前再累,睡一觉就好。现在?睡一觉醒来,还是累。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角那?堆东西上。
裴昭又送来的。
锦盒、信笺、玉佩、绸缎,一堆一堆往这边抬。门房的人现在?看见裴府的管事?,眼皮都不抬了,直接往后院领。
不知道?的只以为裴家在?拉拢宋府。
她揉了揉眉心。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送来的东西不收也得收,不收就换着?法子送,信里写的话越来越没边,她看了都替自己?捏把汗。
“夫人,这些东西……”青杏在?旁边小声问。
殷晚枝摆摆手。
“收起来。”
何必跟钱过不去。
她撑着?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日头正好,晒得院子里一片亮堂堂的。可她那?颗心怎么也亮不起来。
漕运查账的事?压下来,五叔公和二房三房那?边还在?蹦跶,裴昭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还有萧行止。
监察。
她难得觉得自己?真是犯了天条。
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解决。
特别是萧行止的事?,不能再拖了,这事?不解决,她连觉都睡不安稳。
她低头看了眼肚子。
已经五个多月了,但好在?看不太出来,月事?的借口她准备好了,大夫那?边也安排妥了。
只要咬死了不认,他还能怎样?
“青杏。”
青杏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
“去打听一下,”殷晚枝压低声音,“萧行止今日在?哪儿。”
青杏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转身就往外走。
……
茶楼旁是临江水道?。
日头西斜,运河上的船慢下来,桨声欸乃。
景珩立在?二楼厢房的窗边,视线往下,一半是水面,一半是街边道?路。
章迟立在?他身后半步,低声道?:“殿下,您交代的监察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景珩没应声。
章迟顿了顿,又递上一封信纸:“周延那?边有动静。昨晚他的人去了裴家别院,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另外,咱们盯着?裴家的人传回消息,他们手里似乎捏着?些东西,像是冲着?宋家去的。”
景珩接过,扫了一眼。
裴昭。
又是他。
宋家的事?,他盯得未免太紧。
“继续盯着?。”
章迟应声,正要退下,又想起一事。
“殿下,沈小将军这几日……似乎挺忙的。”
景珩脚步微顿。
“忙什?么?”
“沈小将军在?查宋家,还……”章迟迟疑了一瞬,“找属下打听宋家的事。”
景珩的眉头微微蹙起。
“看好他。”他声音沉了几分,“宋家的事?,别让他知道?。”
章迟垂首:“是。”
他当然明白殿下的意?思。被一个有夫之妇戏弄,对殿下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沈小将军年?纪小,藏不住事?,让他知道?了反而?添乱。
景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
街上车马如流,人声喧闹。一辆马车从街角拐过来,帘角绣着?熟悉的纹样。
他的目光顿住。
马车在?茶楼门口停下。
景珩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看着?她迈进茶楼,他将手中的信纸放在?桌上,静静等待来人。
……
殷晚枝站在?茶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三层的阁楼。
这是江宁城里最贵的茶楼,私密性好,来谈事?的官员富商都喜欢选这里。
一路上她都在?想一件事?。
从萧行止找到她开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明明做得那?么隐蔽,从湖州到宁州,从宁州到绩溪,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他若是顺藤摸瓜查她,得费多大功夫才能找到江宁?
费这么大功夫,图什?么?
万一……他是真的喜欢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殷晚枝后背蹿起一阵凉意?。
比他要钱要财可怕一万倍。
钱货两?讫,银货两?清,多简单的事?。可要是真的喜欢……往后纠缠不休,她这日子还怎么过?
裴昭一个已经够她头疼了,再加一个萧行止,她直接投江算了。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上走。
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今天必须把这事?了断。
先前在?船上她是什?么样子?柔弱、乖巧、惹人怜惜。男人不就吃这套吗?他要是真喜欢,八成也是喜欢那?个“宋杳”。
那?她就让他看看,真正的殷晚枝是什?么人。
刻薄、贪财、好色。
她就不信,这人还能缠着?她。
至于查账的事?……
她倒是不担心他会公报私仇。这人骨子里清高得很,当初在?船上,要不是她死命勾引,他能忍到毒发都不碰她。
算了,说到底他也是自愿的。
她又没逼他。
她定了定神,抬脚往里走。
身后,几个小厮抬着?箱子跟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