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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怒气(1 / 2)

第36章怒气

男人走近,身后传来?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有点苦,但并不难闻。

殷晚枝松了口气。

她悄没声儿地往他身后挪了挪,把自己藏进那道月白身影的阴影里?。

宋昱之站着没动,似乎没察觉她那点小动作?。

阿禄扶着他,他轻轻咳了一声。

“母亲怎么没叫下人通报?”他开口,语气温和平静,像是没看见屋里?的僵局,“这些日子府里?事?多,儿子本想着晚些时候去别院给母亲请安。”

江氏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在他身后的殷晚枝身上?,只看见一片衣角,人已经被遮得严严实?实?。

她收回视线,看向自己儿子。

“过?继的事?,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宋昱之垂下眼,轻轻咳了一声。

“是儿子的疏忽。”他说,“原想着等有了眉目再?禀告母亲,没想到族里?那边动作?太快。”

“疏忽?”江氏冷笑,“再?过?十多天就要?开祠堂了,你跟我说疏忽?”

宋昱之没辩驳,只是垂首听着。

江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几分。

她这儿子,从小就这副性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跟她说。

“二房三房那两个人,”她压着火气,“今日就是来?堵我的,你真当我看不出来??”

宋昱之抬起眼,语气还是那样温和:“母亲别气,这事?儿子有数。”

“你有数?”江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有数还能让人欺负到门上?来??”

她顿了顿,目光往他身后瞟了一眼。

那个狐媚子倒好,躲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你……”她张了张嘴,想骂两句,可对?上?儿子那张苍白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就弱,当年大?夫就说活不过?二十五。她这些年礼佛求神,天材地宝地养着,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眼见着还有一年就要?到那道坎了,她哪还舍得骂他?

可心里?那口气堵着,总得有人撒吧?

她的目光又往他身后瞟去。

宋昱之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了侧身,把身后的人挡得更严实?了些。

江氏:“……”

她深吸一口气,转开眼。

“我给你寻了个神医。”她说,“专治疑难杂症的,过?两日就能到江宁。”

宋昱之点点头:“多谢母亲。”

江氏看着他,目光软了几分。

这孩子,打小就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你老实?跟娘说,”她放轻了声音,“过?继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宋昱之沉默了一瞬。

“儿子有办法。”他说。

江氏看着他,等着下文。

可他没有再?往下说。

江氏心里?叹了口气,只以为?是他在宽慰自己。

“你舅舅那边,”她说,“我过?两日去找他。江家?在江宁这么多年,还没让人这样欺负过?。”

宋昱之眉头微蹙:“母亲,不必麻烦舅舅——”

“什么叫麻烦?”江氏打断他,“那是你亲舅舅。当年你爹走得早,要?不是他帮衬着,宋家?早被那帮人吞干净了。如今他们有脸来?逼你,你舅舅能坐视不管?”

宋昱之垂下眼,没再?说话?。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这些年,舅舅帮了他们太多,多得他都不好意思再?开口。

江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气。

“行了,”她摆摆手,“我先走了。你好好歇着,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她转身往外走,路过?那只药碗时,脚步顿了顿。

“这药……”她看向殷晚枝躲藏的方向,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昱之挡了回去。

“母亲慢走。”他说。

江氏:“……”

还真是护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

门在江氏身后关上?。

殷晚枝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脚步声远了,才从宋昱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往门口瞄了一眼。

没人。

她又瞄了一眼。

还是没人。

“走了。”宋昱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殷晚枝这才彻底从人背后钻出来?,松了口气,正要?说点什么,低头一看。

自己还攥着他的衣袖。她连忙松开,讪讪收回手,抬头叫了一声:“……夫君。”

这两个字出口,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一个多月没见了,上?次见面时,他还是那个坐在榻上?、轻描淡写说“你若愿意,可以找个人”的病美人。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大?方、君子、好说话?。

可现在……

她想起那些夜里?的事?,想起另一张冷峻的脸,想起那人把她按在怀里时沉沉的呼吸。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宋昱之的眼睛。

宋昱之顿了顿,“嗯”了一声。

那声“嗯”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殷晚枝正要?说话?,却见他忽然侧过?身,手抵在唇边,咳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轻咳,她还没太在意,他咳是常事?,一年四季没有消停的时候。

可那咳嗽声越来?越重,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阿禄连忙上?前扶住他。

宋昱之弯下腰,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等那阵咳嗽终于?平息,他松开手,掌心一片殷红。

殷晚枝愣住了。

血。

她看见过?很多次他咳,但从没见过?他咳血。

阿禄已经掏出帕子和药瓶,动作?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殷晚枝快步上?前,接过?药瓶,倒出两粒丸药,喂到他唇边。

宋昱之垂着眼,就着她的手把药咽下去。

她扶着他,这才发觉他比走之前又瘦了,那截手腕细得过?分,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节的轮廓。

“怎么又瘦了?”她忍不住问。

宋昱之没回答,只是轻轻咳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阿禄递了杯温水过?来?,殷晚枝接过?,递到他手里?。

他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抬眼看向她。

“坐。”

殷晚枝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刚沾上?椅面,就愣了一下。

这垫子,比她走之前软多了。

她看了宋昱之一眼,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是,他身子不好,养得精细些是应该的,这院子里?处处都是好东西,也?不差这一张垫子。

屋里?安静下来?。

殷晚枝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局促。

虽说两人同住一个院子,但大?部分时候是分房睡的,他那病,大?夫说需要?静养,她也?不好总去打扰。三年下来?,反而养成?了各自过?各自的习惯。

除了最开始新婚的那段日子,后来?她很少来?这边。

这屋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有些陌生。

宋昱之靠在榻上?,也?没说话?,光从窗户映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那眉眼越发清隽,却也?越发没有血色。

殷晚枝心情有点复杂,同时还有点忐忑,她想,他该问点什么了。

虽说借种的事?是他先提的,可说起来?和做起来?是两回事?,到底是要?认下别人的孩子,任凭谁心里?都会有所?芥蒂。

她抿了抿唇,等着他开口。

可等了半天,他只问了一句:“看过?大?夫了吗?”

殷晚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她的手,下意识落在小腹上?。

“看过?了。”她说,“回来?之后又找大?夫瞧过?,说是一月有余。”

她没注意到,当她说出“一月有余”这四个字时,对?面那道目光落了过?来?。

很轻。

落在她脸上?,又缓缓下移,最后停在她覆着小腹的那只手上?。

只是一瞬。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廊下有丫鬟走过?的脚步声,轻轻的,很快又远了。

殷晚枝抬起头,想看看他的反应。

宋昱之正垂着眼,手里?拿着帕子,像是方才咳得有些不舒服。

她收回目光,悄悄松了口气。

宋昱之作?为?她名义上?的夫君,私下面对?她时向来?是客气疏离的,甚至有点冷漠。

她都习惯了。

不过?,宋昱之为?人君子,且对?她无意。

既然将话?说出口,定然是不会反悔的。

殷晚枝更放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