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破窗洞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
她动了动,脖子酸得要命,刚想换个姿势。
就?对上一双眼睛。
黑沉沉的,正看着她。
殷晚枝愣住了。
他?就?那?么躺着,侧过脸看她,也不知醒了多?久,看了多?久。
“你……”她嗓子干得厉害,咳了一声,“醒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殷晚枝趴在床边睡了一夜,此刻刚醒,脸上压出的印子泛着红,眼中还泛着朦胧雾气,但乱糟糟的衣领和头发昭示着此时的狼狈。
景珩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
最后落在他?手边,她的一条胳膊压在那?儿,掌心朝上,指腹还沾着一点药膏的痕迹。
他?想起夜里那?些模糊的片段,喉结动了动。
“……你照顾我一夜?”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殷晚枝点点头,困得还没完全清醒,随口?道:“不然呢?你烧成那?样,总不能不管,现在感觉怎么样?”
景珩目光扫过她的神?色。
没有害怕,没有畏惧,和先前没什么两?样,就?好像昨夜的事从未发生,他?仍然只是那?个落魄书生萧行止。
见他?不说话?,殷晚枝下意识上手,要去探探他?的额头——
这时,门被推开了。
陈婆婆端着两?只碗进来,一碗是药,一碗是粥,看见榻上的人睁着眼,顿时笑起来:“哎哟,醒了?”
殷晚枝正要介绍,景珩便已支起身?,接过那?碗苦药。
“多?谢。”
在她醒之前,他?早已暗自观察过周遭,破旧的屋舍,简陋的陈设,还有这个进出轻手轻脚的老妇人。
此刻接碗道谢,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
陈婆婆瞧瞧殷晚枝,又瞧瞧床上的景珩,感慨一句:“小夫妻感情真?好。”
景珩手上一顿。
夫、妻?
“你媳妇照顾你一宿,眼睛都哭肿了。”陈婆婆絮叨着,“你要是再不醒,她可怎么办?”
碗中的药汁晃了晃,险些溅出。
眼睛都哭肿了?
他?偏头看向女人。
她趴在床边,眼眶确实又红又肿,眼下一片青黑,头发乱糟糟的,狼狈得很。
他?指尖微蜷,没说话?。
那?红肿不像哭的,倒像是熬出来的。可陈婆婆的话?落在耳里,他?还是多?看了她一眼。
殷晚枝尴尬得脚趾抠地,那?是熬夜加落水泡的,可从陈婆婆嘴里说出来,就?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什么都没解释,反正解释也没用。
只是旁边男人那?眼神?落在身?上,她有点如芒在背。
陈婆婆絮絮叨叨嘱咐了几句,又推门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景珩靠坐在床头,垂眸喝药,苦味在舌尖化开,他?的思绪却飘到别处。
为什么会伸手拉她?昨夜那?一幕又在脑中闪过,她踩空,往后仰,脸上全是惊恐。
他?没想,手已经伸出去了。
以他?的伤势,那?一拽根本救不了她,只会把自己也带下去。
可他?做了。
还把人护在怀里,这不划算,他?从不做不划算的事,他?抬眸,看向她。
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景珩没动,目光落在那?双手上。
“你不打算问我什么?”
他?开口?了。
殷晚枝抬起头,眨了眨眼:“问你什么?”
那?表情无辜得很,清澈的带着点懵懂,像是真?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是昨晚发生的那?些事,是个人看了都会怀疑对方,现在这般,不过是心照不宣的不提。
景珩看着她。
装得还挺像。
“没什么。”他?说。
殷晚枝“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帕子。
她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重,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问她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会武功,为什么不问他?那?些暗卫是谁,为什么不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可她不想问。
知道得越多?,越难脱身?。
她又不傻。
这人从船上到现在,对她至少没有恶意,坠江那?一刻,他?拉着她不放,也是真?的。
至于?别的……等回到岸上,各走各路,谁也不欠谁。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他?开口?。
“手怎么了?”
殷晚枝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腕上有一道红痕,是昨晚给他?换药时不小心蹭的,指腹上还沾着一点药膏的痕迹,干透了,黏在皮肤上。
“没什么。”她把手缩了缩,“不小心蹭的。”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缩回去的那?只手。
他?想起夜里那?些模糊的片段,滚烫的掌心,凉凉的帕子,还有……别的什么。
那?些片段太碎,他?拼不完整。
但他?记得有一双手,一遍遍给他?擦汗,给他?换帕子,给他?……
他?垂下眼。
“手酸吗?”
殷晚枝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那?双眼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可那?句话?落在耳朵里,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手酸吗?
她想起昨晚那?些事,脸腾地烫起来。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咳咳……什么意思?”
她佯装不知。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回她那?只手上。
殷晚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嘴硬道:“不酸。”
他?“嗯”了一声。
然后他?就?那?么看着她,没再说话?。
殷晚枝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昨晚就?不该心软,就?该让他?烧着,烧傻了最好。
可转念一想,他?问这个干什么?
他?知道了?不可能,他?烧成那?样,迷迷糊糊的,怎么可能知道?
她正想着,就?听见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辛苦了。”
殷晚枝:“……”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比直接问“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还让人臊得慌。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装傻,想骂他?。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瞪着他?。
他?看着她咬紧的腮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粥要凉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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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双更失败,今天家里来了好多亲戚,太吵了。
呜呜呜呜,给你们发红包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