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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灵魂发颤(2 / 2)

她被四人推到了一颗大树前。

树木有些年头了,枝叶茂盛,枝条间挂着密密麻麻的红绸,还可以看到上面不同字迹留下的话语。

“我们停留的时间快到了,长话短说。”

红绸和笔被匆匆塞进江画萤的手里。

“留在安全屋休息的唯一要求就是,玩家需要写下祝福安全屋主和祂的妻子的话语,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一定要写啊!千万别忘了!”

“他们都是好人,或者好神!”

说完,四人的身影就渐渐消失在树下。

江画萤握着手里的东西,愣愣朝着树上看去。

一阵微风飘来,轻盈的红绸被吹开,掀起缠绵蹁跹的红浪,显露上面留下的祝福。

“祝两位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祝福你们恩爱爱爱,岁岁年年!”

“祝安全屋主和爱妻,往后每一天都喜乐同享。”

“谢谢你们的安全屋,下辈子你们还要在一起!我还要来安全屋给你们写祝福!”

“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祝99……”

那一刹那,江画萤好像听到了无数的呢喃在耳边飘荡,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声音,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

他们全都在这里,送上最真心的祝福。

可他们永远都不知道,安全屋主的妻子从来就不存在,她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大骗子。

江画萤鼻尖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喉咙发干,像是堵着一团苦味的棉花。

到现在,她如果还不知道厄拉托为什么会突然离开,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祂打开禁地,借由其他玩家的口,告诉了她离开的方法。

主动制造逃跑的机会,不相信她是真心实意的留下,却又矛盾地想要挽留住她。

厄拉托一边渴望得到她的爱,一边又不相信她会爱祂。

矛盾又痛苦的感情,让江画萤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小针一下下戳着。

树上那些红绸的数量绝对不是短短三年能够积攒下来的。

所以……厄拉托到底在这里等了她多久?

想要知道答案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疯涨。

江画萤用力攥紧了手心里的红绸,匆匆朝着小木屋跑去。

拒绝所有人靠近的小木屋,没有任何抗拒地接纳了她。

紧闭的房门甚至不需要用力,就被轻松推开。

那是一个温馨的小家,每一个角落都被精心布置过。

还可以看到很多的生活的痕迹,木屋的主人应该时常过来这里。

江画萤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逐渐清晰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回荡在她耳边。

“厄拉托,我想要一间小屋子。”

“什么样的屋子?现在的不喜欢吗?”

“喜欢,但我还想要一个,就像是电影里的那种,与世隔绝的小木屋。要有堆满柴火的壁炉,铺着厚实毛毯的沙发,还有秋千,就放在窗户边,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好,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我想想……”

当时的她,不过是兴起时的随口一说。

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厄拉托却记住了,不仅牢牢记住,还将它们还原了出来。

在江画萤进入木屋的同时,属于厄拉托的,模糊不清的卡牌,也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神秘阴郁的邪神站在禁地中,撩起的浓黑长发下,是一张苍白破碎的脸。

蔓延在祂皮肤上,诡异森然的黑色花纹,就像是深渊的裂口,渗出无尽的悲伤。

卡牌角落,还躺着一束鲜花。

花朵早已枯萎腐烂,失去了所有的颜色,萎缩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

很快,它就悄然瓦解,变成一捧尘埃,被风吹散后,连一点点痕迹都没留下,彻底被湮灭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

这是江画萤第二次看到卡牌“活”起来。

时间在卡牌的画面上产生了具象化的动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杂草从禁地的石板缝隙里萌芽,生长,枯萎,再萌芽,周而复始。

而厄拉托一直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块望妻石,不曾移动半步,生怕短暂的离开,就会错过她,

江画萤眼眶有些发涩,忍不住想要碰碰画面里的祂。

就在指尖触及卡牌上萦绕着的黑雾的瞬间,大段大段的画面涌入脑海。

厄拉托的异常,最先影响到的就是祂所主宰的世界。

时间的流速开始变快。

当厄拉托终于接受了自己被未婚妻抛弃的事实,祂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反思自己。

祂觉得自己一定是做的不够好,所以江画萤才会不喜欢祂。

高高在上的邪神,掌控无数生灵的邪神,甚至开始厌弃自己的身份。

祂是不祥、厄运,灾祸的象征,祂的到来只能带去疯魔和崩坏,没有人会喜欢一位邪神。

所以也没有人会祝福祂和阿萤的婚姻。

一定是这样的。

厄拉托以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源头。

于是祂费劲心里弄来了一颗据说很灵的姻缘树,那个时候的祂以为,只要得到很多很多祝福,阿萤就会回来。

时间又不知道过去多久。

怪物集会上,所有的怪物们都在谈论厄拉托。

“祂把世界彻底关闭了,禁止所有生灵进入祂的世界。”

“听说是在等一个人类。”

“厄拉托祂疯了吗!一个人类?”

“不,祂或许会成为第一个因为悲伤过度而陨落的神祗。”

“简直不可思议……”

“那祂陨落后,祂的世界岂不就是无主的了?我喜欢祂的世界。”

怪物们的话题又说到了别的地方。

但很可惜,厄拉托没有陨落。

祂终于变得愤怒、怨恨、阴暗。

可就算是在最生气的时候,哪怕气疯了头,祂也没有舍得毁掉禁地。

甚至一直维持着禁地原本的模样,怕江画萤有一天回来,会找不到地方。

只是在最深处,重新开辟了一个空间,小心存放着关于他们的记忆。

时间再次飞逝。

彻底失望的邪神,陷入了沉睡。

祂将自我封闭,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宇宙中,体会永恒的孤独。

……

厄拉托是在半夜回来的。

站在别墅外,祂目光幽暗地看着黑洞洞的房子。

冰冷又空洞,没有半点人气。

就连那刻意又恼人的水声都消失了。

厄拉托脚步微顿,没再继续向前。

站立许久,就在祂转身离开之际,一道声音从身后的别墅里传来。

熟悉的,几乎刻入骨髓的声音,呼唤着祂的名字:“厄拉托,是你回来了吗?”

离去的身影猛地一滞,厄拉托浑身的肌肉瞬间死死绷紧。

祂喉咙里溢出怪异又模糊的音节。

真是可笑,祂竟然产生了幻觉,以为她还在。

可是呼唤声并没有停止,清晰又执拗,一声又一声,重重撞击在厄拉托的意识深处,每一下都震动得灵魂发颤。

这个幻觉太真实了,比之前无数次都要真实。

好像她就在身后的别墅里。

在祂触手可及的地方。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又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像是莽撞的小猫急急忙忙冲下楼。

紧接着传来一道惊呼声!

江画萤跑得太快,一脚踩空了楼梯,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朝下摔去!

只一瞬间,厄拉托就出现在别墅内部。

粗壮灵活的触手尽数朝着江画萤卷去,稳稳将她接住,托起。

它们缠绕在女孩柔软身体上,紧贴着她的肌肤,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传来的,属于人类的温暖体温。

她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