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她打得比往常更久。脸颊红扑扑的,额发湿透,一个回球打偏了,网球弹出底线,朝场边的休息区滚去。
保镖放下球拍,习惯性想去捡。
“我去。”她拦住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执拗。她小跑过去,裙摆擦过大腿,风把汗吹得凉丝丝的。
球滚到了一双皮鞋边。
那人穿着深色正装,肩线笔直,很高,正和一位疗养院负责人低声交谈。他听见动静,暂停了谈话,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球,然后弯腰,捡了起来。
洛芙娜走近,微微喘着气,伸出手。
他直起身,将球递了过去。当看清她的脸庞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凝,仿佛认出了什么,又像是档案上的照片终于与真人重合。随即,他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很淡,不刺眼,仿佛冬日午后从云层中漏下的一缕阳光,恰好停留在礼貌的边界上。
“您的球。”他说。
洛芙娜接过,指尖碰到球的绒毛,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谢谢。”
她道过谢,转身往回走。刚走出两步,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袖口边缘似乎还缀着一道极细的银灰色镶边。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许是某次宴会的背景里,又或许是新闻画面的剪影中。
她应激状态下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就像被水洇开的墨痕。
保镖在身后喊她,递来水瓶。她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把那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傍晚,洛芙娜回到公寓。
她冲了澡,躺在床上,后颈贴着新的缓释贴。窗外冷杉林在风中摇晃,针叶摩擦的声音像很多人的低语。她睁眼看着天花板,等待睡意降临。
她回想起今天打网球时汗水流淌的触感,球拍击中球瞬间手腕传来的震颤,还有那个捡球男子指尖残留的温度。
球场上那四十分钟的纯粹空白——没有过去的烦扰,没有未来的忧虑,唯有球来球往的当下。
她很久没主动去想阿列克斯了。
除了此刻,缓释贴在皮肤下安静地释放着雪松味,提醒她——她还在他的匹配系统里,还在94.7%的引力中。但那只是身体的事。她的心,今晚没有为他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数暖气的嗡鸣,就睡着了。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