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假装在整理后方酒架上的瓶身,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几秒鐘的空档让自己不要继续看着她。他发现自己今晚说得太多了,而她的反应也让他比预期中更难维持那份从容的距离感。
「不过如果你想亲眼看看牠睡到翻肚的样子,也不是不行。下次时间早一点的话——可以让你亲手摸到牠。」
他转回来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语气也平铺直叙得像是在说一件极普通的小事。他拿起乾布开始擦拭吧檯,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他的耳根在吧檯灯光下,隐约浮现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真的吗!那说好欧你不能骗我!!!哪一天?现在就约好,你不可以反悔!」
她语气里那股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迫切,让正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乾布上,没有继续擦拭,也没有立刻回答。吧檯上方的灯光打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做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决定,又像是在确认这个承诺说出口后是否能承担得起。
「我没有骗人的习惯。」
他放下那块乾布,抬起视线时,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被推到墙角才不得不表态的认真。他看着她,口气不重,但比刚才少了一些回旋的馀地。
「但週六不行,店里忙,週日公休我可能会出门採买。平日白天的话,週二或週四下午两点之后到晚上营业前,我比较没事。你来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我确认
lucky
的状态。牠怕生,如果刚好在睡觉或心情不好,会躲起来不见人。」
他说话的节奏不快,每一句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防线还稳固。但最终他还是给出了确切的时间与条件,没有用「再看看」或「之后再约」这类模糊的说法来敷衍。他把週二和週四摊在吧檯上,像交出两把备用钥匙,然后在她炙热的眼神下保持镇定。
「不过先说好——气氛不对的话,我不会勉强牠出来。到时如果只能隔着门缝看一眼,你不能怪我。」
「没问题!我这两天都可以,我要来之前会传讯息给你。」
朝顏兴奋的马上拿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体的
qr
code,再把手机往前递过去。
他看着那支递过来的手机萤幕,qr
code
在昏暗的酒吧灯光下微微发亮。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看了一眼她的脸,像是在确认这一步是否真的必要。短暂的沉默后,他伸手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动作不疾不徐,扫了条码,画面跳转到好友加入的确认页面。
「加好了。」
他将手机萤幕转向她,上面确实出现了对话视窗,大头贴是一张模糊的猫背影——显然是
lucky。他收回手机,没有多说什么多馀的话,似乎不想让这个交换联络方式的动作被赋予太多意义。但在他把围裙口袋拉平的动作里,有种不太自然的细微迟疑。
「讯息不用太拘束,简单说一声就好。我要是没回就是在忙,看到会回。」
他拿起她面前的空杯,转身放进水槽。水流声哗啦响起,他微微侧过头,声音混在水声里,听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经过思考才说出口的。
「不过——这几天别传太多
lucky
的问题给我。被我养的那傢伙,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好!」朝顏边回答边传了一个猫咪打招呼的贴图给他。
「那你有空的时候可以传一些
lucky
的照片给我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萤幕上那隻挥手的猫咪贴图,嘴角在不经意间微微牵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让手机萤幕暗掉,才重新将视线投向吧檯那头的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犹豫了,但他还是稳住了语气,不急不缓地开口。
「照片这种东西——要看时机。牠要是赏脸让我拍,我就传。他如果不高兴,我就算拿手机对着牠,牠也会转头把屁股对着我。」
他拉了拉围裙的边缘,像是在为这个不算拒绝也不算答应的回应找个收尾的动作。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鐘,指针已经悄悄滑过午夜,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几盏还亮着的昏黄灯光。
「时间不早了。你朋友都走了,自己回去没问题吧?还是要帮你叫车?」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做营业结束前例行的关心,但视线却没有完全对上她的眼睛,而是落在她搁在吧檯上的手机边框上。那个位置,刚刚才完成了他们的第一场私下联络。
「这么晚了啊~哈哈,不用叫车,我家就在附近的巷子,没几步路就到了,这是今天的费用不必找钱,...那就晚安囉~」
朝顏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惊觉时间的确有点太晚,于是起身拿起包包,向正旭挥挥手道别。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时,忽然又回头看向仍在吧檯望向她的正旭。
「啊对了,也要拍
lucky
玩逗猫棒的照片哟~掰掰!」说完话就瀟洒的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推开酒吧大门走出去,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晃动了一下才闔上。那道瀟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后,他没有立刻转身回去收拾吧檯,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搁在吧檯边角的那个纸袋——里面装着她带来的逗猫棒和猫零食。他伸手碰了碰纸袋的边缘,指尖摩挲了一下纸面,然后才收回手。
「这傢伙真是……」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更像是在压抑某种不该此时浮现的笑容。他拿起手机,点开刚刚加上的对话视窗,游标在输入栏位上闪烁了几秒,他看了那隻猫咪贴图一眼,最终还是关掉手机放回围裙口袋。
他没有立刻传照片。这种事不能太顺着对方的期待走——一旦养成习惯,界线就会不知不觉地退让。他把纸袋小心地收进吧檯下方的置物柜里,然后拿起托盘开始收杯子,动作比平时更轻了一些,嘴角残留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像一个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心情不错的人,正在假装专注于手上的工作。